北陸外圍。
陸淵睡得很沉。
對於太虛天鯨這種體型龐大的先天神獸而言,一次真正沉睡本來就能持續極其漫長的歲月。
更何況。
他體內還積累著大量尚未徹底消化的大羅凶煞之力。
沉睡之後。
身體本能開始接管一切。
每一滴血液都在緩慢蛻變。
每一片鱗甲都在吸收能量。
那股透過吞噬獲得的力量不斷融入四肢百骸,最後成為陸淵真正的一部分。
體長也在無聲增長。
最開始。
變化還算輕微。
幾十年過去以後。
那些長期生活在附近的低階凶獸逐漸發現,遠處那條橫貫天地的暗金山脈似乎又變長了一些。
沒有誰敢靠近確認。
裂天犼、窮奇先後在這裡吃虧的訊息,早已經在附近凶獸之間傳播開來。
雖然這些凶獸大多靈智有限。
可強者不能招惹這個道理,它們理解得非常清楚。
如今陸淵沉睡。
方圓數十萬里都變得比以前安靜不少。
一些強大的凶獸甚至主動搬離。
它們生怕哪天陸淵睡醒以後翻個身,順手把自己壓死。
不過伴隨著時間推移。
另外一些更加弱小的生靈,卻開始悄悄靠近。
陸淵沉睡以後,依舊會本能吸收周圍殘存的凶煞之氣。
吸收速度遠遠比不上主動吞噬。
可持續時間足夠久。
數百年過去。
附近天地間的煞氣越來越稀薄。
北陸原本昏暗的天空逐漸恢復清明。
陽光開始長時間灑落。
被煞氣侵蝕的大地也慢慢出現新的變化。
一些生命力頑強的靈草從石縫中生長出來。
遠處乾涸的河床重新積累雨水。
最明顯的變化。
還是陸淵背上。
他剛甦醒的時候,身體表面就積累著極其厚重的岩層、塵土。
漫長歲月下來。
這些東西早就跟一部分鱗甲縫隙緊密貼合。
遠遠看去,真的跟山川沒多少區別。
以前這裡終年被濃郁凶煞覆蓋。
自然很難生長普通草木。
現在煞氣不斷減少。
靈氣重新匯聚。
第一株嫩芽從陸淵背部一處岩石裂縫中冒了出來。
最開始只有一株。
隨後越來越多。
數十年過去。
一些低矮灌木已經連成一片。
再往後。
樹木出現。
雨水順著鱗甲之間的溝壑不斷匯聚,最後形成一條狹長溪流。
溪水沿著陸淵背部地勢緩緩流淌。
遇到較深的岩坑以後,甚至積累成一個個小湖。
這種變化很慢。
可陸淵這一覺睡得更久。
時間足夠。
漸漸地。
一小片真正的生態開始形成。
最早來到這裡的,是幾隻只有數尺大小的白色小獸。
它們原本生活在遠處一條山谷之中。
凶獸之間的一場廝殺毀掉了棲息地。
幾隻小獸一路逃亡。
最後誤打誤撞來到了陸淵背部。
最開始的時候。
它們非常警惕。
腳下大地跟尋常山川有些不同。
暗金色岩壁異常堅固。
某些區域甚至光滑得根本站不穩。
不過這裡沒有強大凶獸。
煞氣也相當稀薄。
幾隻小獸試探了一段時間以後,便留了下來。
後來又有一些弱小生靈靠近。
它們同樣把這裡當成了普通山脈。
誰也沒有意識到。
自己生活的地方正在緩慢呼吸。
每一次陸淵胸腹起伏。
對於背上的這些小生靈而言,都只是極其輕微的地脈震動。
時間久了以後。
它們甚至已經習慣。
北陸更深處。
窮奇偶爾也會過來觀察。
第一次來的時候,它看到陸淵還在睡。
第二次來。
依舊在睡。
第三次......
窮奇懸浮在高空,看著陸淵背上已經出現的大片綠色,整個表情都變得有些怪異。
「這傢伙到底還要睡多久?」
它低聲嘀咕。
隨後神識掃過陸淵身體。
這一掃。
窮奇眼神猛然一凝。
變大了。
又變大了!
它對陸淵剛剛交手時的體型記得很清楚。
眼下至少又增長了數百里。
而且陸淵的生命氣息更加渾厚。
單純趴在那裡。
體內傳出來的血液奔騰聲都像遠古雷霆一樣沉重。
窮奇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睡覺都能長?」
它語氣中帶著明顯震動。
這種血脈天賦。
確實越來越離譜。
窮奇沒有靠近。
觀察片刻以後重新離開。
訊息很快傳回獸皇宮。
神逆聽完以後,也再次分出意念遙遙感應。
確定陸淵確實在沉睡中繼續增長以後,連他都沉默了一會兒。
其他幾尊凶獸巨頭更加直接。
「睡幾百年,體型又長了數百里?」
黑甲巨頭臉上已經沒有最初的輕視。
「照這個速度繼續下去,他成年以後得多大?」
旁邊另一尊凶獸巨頭皺眉說道:「先天神獸的成長周期極其漫長。這種血脈,成年恐怕要無數元會。體型最終達到什麼程度,現在根本難以判斷。」
黑甲巨頭聽完以後,神情更加凝重。
陸淵現在已經快九萬里。
成年以後......
幾十萬里?
百萬里?
想到那個畫面,它竟然有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神逆倒沒有參與討論。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陸淵身上。
睡吧。
繼續睡。
反正萬煞淵就在那裡。
他也不缺這點時間。
而此刻。
陸淵背上。
第一批生活在這裡的小生靈,已經開始把附近環境當成真正家園。
那幾隻白色小獸甚至繁衍出了新的族群。
它們生活在兩片巨大鱗甲之間的岩谷之中。
那裡地勢平坦。
溪水充足。
靈草生長得也不錯。
對於這些弱小生靈而言,這已經是北陸少見的安全之地。
這一天。
一隻幼小白獸正趴在溪邊喝水。
忽然。
腳下「大地」輕輕震了一下。
小獸抬起頭。
耳朵豎直。
周圍族群也逐漸安靜。
幾隻成年白獸警惕看向遠處。
第二次震動很快傳來。
這次更加清晰。
溪水表面盪開一圈圈漣漪。
棲息在樹上的飛鳥受驚而起。
大片翅膀撲騰聲不斷傳來。
小獸群開始慌亂。
它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感覺整片生活了數百年的山川,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頻率震動。
下一刻。
天地間傳來一聲漫長呼吸。
呼——
風起。
雲動。
沉睡數百年的陸淵,緩緩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