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萬劫谷的荒徑上。山道崎嶇,崎嶇得毫無章法。
沒有人工修葺的平整台階,只有常年被行人、野獸踩踏出來的土路,坑坑窪窪,積著淺淺的雨水。
三人一路縱深前行。
行路的氛圍,從踏出林間空地的那一刻起,就透著一股滑稽的失衡感。
向臨淵走在最前。
步履鬆弛,不疾不徐,一身素衣被山風輕輕掀動邊角。他周身沒有半分武者的凌厲煞氣,反倒閒散得如同遊山玩水的隱士。
身後緊跟著寸步不離的鐘靈。
小姑娘早已徹底拋棄了原本同行的段譽,滿心滿眼只黏著身前的清冷少年。一雙靈動的杏眼一瞬不瞬盯著向臨淵的背影,小碎步噠噠跟得極緊,生怕一個鬆懈就被落下半步。肩頭的雪白閃電貂懶洋洋趴著,小腦袋時不時探出,嗅嗅山間的風,乖順得全然不見此前兇悍咬人的模樣。
「大哥哥,萬劫谷的山路可偏了!」
鍾靈嘰嘰喳喳的清甜嗓音,是死寂山林里唯一的活氣,蹦蹦跳跳跟在身後不停絮叨,「再往前就是黑風林,常年沒人走,裡面藏著不少仇家,還有毒草毒蟲,可嚇人啦!我平時都不敢一個人過來的!」
她說得認真,眉眼間帶著幾分真切的怯意,轉頭瞥了一眼落在最後、孤零零的段譽,又立刻轉回頭,繼續盯著向臨淵的背影,小聲補了一句:「不過有大哥哥在,我一點都不怕!」
孩童的崇拜直白又偏心,毫不掩飾。
落在隊伍末尾的段譽,全程淪為徹底的背景板,尷尬得手足無措。
他一襲白衫依舊狼狽,髮絲凌亂,衣衫沾泥,先前護著鍾靈的一腔赤誠,此刻顯得格外多餘。他走得慢吞吞的,看著前面一人一妹親昵隨行的模樣,滿心無奈,哭笑不得。
明明最早同行的是他。
明明一路護著鍾靈的也是他。
結果不過一場出手相救,局勢徹底顛倒。他成了無人理睬的閒人,連搭話都找不到縫隙。
段譽輕輕嘆氣,低聲喃喃:「世道奇妙,人心更奇妙……方才還與我結伴同行,轉眼便全然不認旁人了。」
滿腹書生感慨,落在風裡,無人應答,只剩山林風聲簌簌作響,徒增尷尬。
三人就這般一前兩後,踏著濕滑山道,往萬劫谷方向縱深而去。
約莫行了半個時辰。
周遭林木愈發幽深,光線愈發昏暗。
原本零星的蟲鳴鳥叫盡數消失,整片山林死寂沉沉,只剩下風吹草木的蕭瑟聲響,隱隱裹挾著凌厲的兵刃破風之聲。
不是錯覺。
殺伐氣,驟然濃烈數倍,硬生生刺破了山野的平靜。
向臨淵腳步微頓,眸光輕抬,望向左側幽深密林。
他聽覺遠超常人,透過層層樹障,清晰捕捉到混亂的腳步聲、兵刃交擊的脆響,還有女子隱忍的悶哼、一眾漢子粗野的獰笑聲,亂糟糟交織在一起,朝著這邊快速逼近。
「有人打架?」
鍾靈立刻繃緊身子,小臉上的雀躍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警惕,下意識攥緊了衣角,肩頭的閃電貂也豎起了耳朵,呲出細小的獠牙,死死盯著密林深處。
段譽也立刻凝神,連忙上前兩步,語氣帶著幾分擔憂:「聽動靜人數不少,聽招式戾氣,絕非善類!此地偏僻,恐是江湖仇殺,我們要不要暫且避一避?」
他依舊是書生性子,遇事第一反應便是退讓避禍,安穩為先。
向臨淵未答。
只是淡淡望著那片翻湧的林影,眼底不起半分波瀾。
江湖仇殺,追兇廝殺,本就是這亂世江湖最尋常的鬧劇。見得多了,便只剩麻木的漠然。
下一秒,密林深處的廝殺,徹底衝破樹障,撞入眾人視野。
幾道黑影飛速掠林而出,速度極快,身法狠戾。
為首一道纖細身影,一身純黑勁裝,裹著緊緻利落的身段,通體嚴絲合縫,不露半分肌膚。臉上蒙著一塊漆黑輕紗,遮住眉眼口鼻,只露出一截光潔精緻的下頜,還有一雙凜冽如水、帶著無盡冷意的眼眸。
女子身姿窈窕,身法極快,起落間輕盈矯捷,每一次轉身閃避,衣袂翻飛如墨蝶掠空。
正是木婉清。
修羅刀秦紅棉之女,自幼獨居深山,不通人情世故,性情冷傲孤僻,乖戾決絕。她一生恪守規矩,面紗從不示人,除了自己,無人得見其真容。誰若擅自窺見,非死即嫁,這是她從小到大唯一的執念與底線。
此刻的她,早已滿身狼狽。
烏黑的髮絲散亂開來,黏在汗濕的頸側。黑色勁裝被利刃劃破數道長口,衣料翻飛,露出底下幾道淺淺的血痕,血絲順著傷口緩緩滲出,染紅了貼身布料。掌心緊握一對窄刃彎刀,刀身泛著冷幽幽的寒光,每一次揮砍都帶著決絕的殺勢,招招搏命,不留餘地。
可她終究寡不敵眾。
身後追殺她的,足足十幾名黑衣蒙面殺手,人人手持長刀鐵刃,招式陰毒刁鑽,配合默契,層層圍堵,步步緊逼。這群人顯然是專職取命的死士,不講江湖規矩,只懂圍殺耗敵,靠著人數優勢,一點點耗盡木婉清的體力。
「木姑娘,別再頑抗了!」
為首的殺手頭領一聲獰笑,嗓音粗啞刺耳,揮刀猛攻,刀風劈裂空氣,「你孤身一人,身負輕傷,體力將竭,逃不掉的!乖乖束手就擒,尚可留一具全屍!」
「我等奉主人之命,必要取你性命!今日黑風林,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其餘殺手應聲附和,兵刃齊出,刀網層層疊疊,徹底封死木婉清所有的閃避退路。
叮叮噹噹——
密集的兵刃撞擊聲驟然炸開。
木婉清咬牙死戰,眼眸冷得徹骨,沒有半分懼色,只剩滔天戾氣。她刀法凌厲詭譎,進退之間盡顯狠絕,一對彎刀舞得密不透風,硬生生擋住數柄長刀的圍攻。
可傷口牽扯發力,劇痛陣陣傳來,體力飛速流逝,身法漸漸滯澀,招式也慢了幾分。
噗——
一名殺手抓住破綻,橫刀突襲,刀刃精準擦過她的小臂。
一道淺淺血口瞬間綻開,鮮血噴涌而出,順著手臂滑落,滴落在林間枯葉上,猩紅刺目。
木婉清身子猛地一晃,悶哼一聲,腳步踉蹌,險些栽倒。
破綻一出,全線崩盤。
數柄長刀趁機齊齊壓上,寒光凜冽,直劈她的頭顱、心口兩處要害,招招致命,沒有半分留情。
「小心!」
段譽看得心頭大緊,下意識驚呼出聲,想要上前相助,卻手無寸鐵,半點武功不會,只能急得原地跺腳,滿臉焦灼卻無能為力。
鍾靈也看得心頭髮緊,小手緊緊攥著衣角,隨時準備放出閃電貂相助,卻被密密麻麻的刀網攔住,根本無從插手。
眼看數柄致命長刀即將落在木婉清身上,生死只在毫釐之間。
一道清淡身影,驟然斜掠而出。
沒有轟鳴氣勢,沒有凌厲殺招,甚至沒有半點出手的預兆。
就只是輕輕一步,凌波微步踏空而起,身形飄忽若風,瞬間橫跨數丈林間,精準落入場中廝殺之地。
向臨淵身姿鬆弛,立於漫天刀光中央。
周遭是密密麻麻、寒光刺骨的致命兵刃,是十幾名凶神惡煞、殺意滔天的殺手,可他立在其中,如同閒立庭院,周身安穩平和,不染半分殺伐戾氣。
一眾殺手只覺眼前人影一晃,還未看清來人樣貌,心頭驟然升起一股莫名的驚懼。
「哪裡來的閒人!敢攔我等殺局,找死!」
頭領厲聲暴喝,心神微亂,揮手厲喝:「一併斬殺!不留活口!」
兩名近身殺手立刻調轉刀鋒,捨棄木婉清,朝著向臨淵胸腹狠狠劈砍而來,刀風呼嘯,力道剛猛,勢要一刀將這突兀闖入的少年劈成兩半。
刀鋒將至身前寸許。
向臨淵指尖微抬,隨意至極。
一縷純陽真氣凝於指尖,無聲無息,無勢無形。
一陽指!
無形氣勁破空而出,速度快過肉眼捕捉。
無聲一點,精準命中左側殺手肩井大穴。
那名兇悍殺手動作瞬間徹底凝固,揮刀的手臂僵在半空,渾身力道瞬間抽空,手中長刀哐當落地,整個人直挺挺僵立原地,經脈封死,動彈不得分毫。
幾乎同一瞬間,他側身微晃,身形偏移半寸,恰好躲開右側劈來的長刀。
同時指尖再點,第二道氣勁瞬發。
又是無聲定局。
第二名殺手同樣應聲僵死,定格在衝殺的姿態上,淪為一具無法動彈的人偶。
前後不過一瞬,兩人盡數廢去戰力。
剩餘殺手瞳孔驟縮,心底巨震,衝殺的腳步齊齊一頓。
太快了。
詭異得離譜,輕鬆得嚇人。
他們縱橫殺手之道多年,殺人無數,從未見過這般匪夷所思的武功。不用劈砍,不用纏鬥,不用借力,僅憑隨手一指,便可定人生死、封人戰力。
「結陣!全員結陣!」
頭領又驚又怒,厲聲嘶吼,十幾名殺手立刻變換站位,層層合圍,刀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絕殺大網,朝著向臨淵瘋狂碾壓而來。
刀鋒交錯,寒芒漫天,破空之聲刺耳至極,四面八方全是致命殺機,場面兇悍駭人。
段譽看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後退半步,手心全是冷汗,滿心都是驚懼。
鍾靈卻眼睛發亮,死死盯著場中身姿飄逸的少年,滿眼崇拜,小聲歡呼:「大哥哥好厲害!」
漫天刀網壓頂,殺機籠罩全身。
向臨淵神色未變,依舊淡漠從容。
腳下凌波微步隨心而動,身形飄忽不定,進退錯落無章。
明明身處最密集的刀光中央,卻總能在刀鋒臨身的剎那,以毫釐之差側身閃避。無數凌厲長刀劈砍落下,盡數落空,刀鋒擦著他的衣袂、肩頭、耳畔飛速划過,連半分衣角都未曾劃破。
他遊走在漫天殺機之間,如閒庭信步,從容不迫。
同時指尖不停起落,一道、兩道、三道……無形氣勁接連破空。
每一指落下,必有一名殺手僵立倒地,喪失所有戰力。
沒有慘烈的廝殺碰撞,沒有震天的嘶吼慘叫。
只有一次次無聲的定格,一次次潦草的碾壓。
不過十餘息。
十幾名凶戾殺手,盡數僵死當場,錯落佇立林間,姿態滑稽狼狽,再無半分先前的兇悍殺意。
全場死寂。
風停、聲靜、刀落。
漫天寒芒盡數消散,只剩滿地零落的刀刃,還有一地死寂僵立的殺手。
方才兇險絕倫的絕殺之局,被向臨淵隨手之間,徹底抹平。
向臨淵收了指尖真氣,身形立穩,依舊是那副閒散淡漠的模樣,周身不染半點血腥戾氣,仿佛方才那場碾壓級的絕殺,不過是拂去了一身塵土。
一旁的木婉清,徹底怔在原地。
她微微喘息,胸口起伏不定,傷口的劇痛還在陣陣蔓延,可她全然無感。一雙清冷的眼眸死死盯著身前的少年,眼底寫滿了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她自幼闖蕩江湖,遇過高手,遇過兇徒,卻從未見過這般人。
年紀輕輕,氣度清淺,衣著樸素,看著平平無奇。
可一身武功,卻恐怖到顛覆認知。
舉手之間,破盡絕殺刀陣,彈指之間,平定十幾名精銳殺手。最讓她心神震顫的是,對方自始至終,無怒、無躁、無驕、無傲,打贏一場死戰,如同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木婉清緊繃的心弦驟然鬆動,緊繃的身子微微發軟,連日追殺的疲憊、傷口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她踉蹌半步,穩住身形,下意識抬手,想要整理一下凌亂的面紗。
方才混戰躲閃之間,輕紗面罩早已被刀鋒劃破大半,邊角撕裂,松松垮垮掛在耳畔,根本遮不住面容。
風過林間,輕輕一卷。
殘破的黑色面紗,徹底從她臉上脫落,隨風飄落在地,輕輕翻飛兩下,靜靜落地。
一張絕美絕倫的面容,毫無遮掩,徹底展露在天光之下。
五官精緻得無可挑剔。帶著常年獨居深山的清冷孤傲,又帶著廝殺過後的脆弱蒼白,冷艷與絕色交織,驚心動魄,攝人心魄。
這是木婉清從未對外人展露的真容。
是她視若性命、絕不示人分毫的底線。
此刻,完完整整,落入了向臨淵眼底。
也落入了一旁段譽、鍾靈的眼中。
段譽瞬間看呆,雙眼圓睜,嘴巴微張,整個人徹底愣住,腦子裡一片空白,呆呆立在原地,一動不動,標準的書生失神模樣,滿臉懵逼,久久回不過神。
鍾靈也微微一怔,忍不住小聲驚嘆:「這位姐姐好好看呀……」
唯獨向臨淵,眸光淡淡掃過,眼底不起半點波瀾。
沒有驚艷,沒有失神,沒有窺探,沒有痴迷。
就只是平平常常,看了一眼尋常容貌,清淡無波,毫無異動。
這般極致絕色,在他眼裡,與山間草木、林間清風,別無二致。
短暫的死寂過後。
木婉清驟然回過神。
低頭瞥見地上飄落的殘破面紗,再對上向臨淵清淡漠然的目光,一股極致的羞怒、狂躁、偏執瞬間衝上頭頂。
她自幼恪守執念,面紗遮臉,不見外人。江湖傳言,修羅刀之女,面不示人,見之非死即嫁。這是她的規矩,是她刻入骨髓的底線。
今日,她的臉,被一個陌生少年,完完整整看了個乾淨。
滔天怒火瞬間席捲心神,所有的感激、震驚盡數褪去,只剩極致的羞憤與戾氣。
她猛地抬眸,死死盯著向臨淵,眼眸通紅,聲線緊繃,帶著極致的偏執與怒意,厲聲嬌喝:
「誰讓你看我臉的!」
聲音清冷尖銳,帶著幾分顫抖,是羞惱,是氣急,是從小到大從未被觸碰過的底線被打破的瘋狂。
一旁的段譽被這聲怒喝驚醒,連忙回神,心頭咯噔一下。
卻聽身前少年,淡淡開口。
嗓音清淺平和,不急不躁,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坦然,沒有半分歉意,沒有半分慌亂:
「你臉又沒遮,怪我?」
簡簡單單幾個字。
直白、通透、理所當然。
沒有刻意討好,沒有刻意示弱,沒有畏懼她的偏執戾氣,更沒有尋常男子見到她容貌後的驚艷奉承、小心翼翼。
你自己面紗破了,臉露在外。
我只是順勢一瞥,何錯之有?
理直氣壯,坦蕩至極。
這句話,徹底把木婉清問懵了。
她怔住原地,渾身的怒火瞬間卡在喉嚨里,上不去,下不來。
此人不畏懼她的凶戾,不忌憚她的規矩,不痴迷她的絕色,不討好她的性情。
平靜、淡然、不卑不亢,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無所謂。
這是木婉清十七年來,第一次遇見這樣的男人。
她怔怔望著向臨淵清冷淡漠的眉眼,滿腔怒火驟然消散大半,心頭亂糟糟的,羞憤、詫異、茫然交織在一起,整個人徹底失神,愣在原地,忘了發怒,忘了追責,忘了自己恪守多年的規矩。
一旁的段譽,徹底看傻了。
他站在原地,左看看怒氣盡消、怔怔失神的木婉清,右看看雲淡風輕、毫無波瀾的向臨淵,大腦徹底宕機,滿臉寫著大大的懵逼。
離譜。
太離譜了。
凶名在外、偏執狠戾的木婉清,竟然被一句簡簡單單的大實話,懟得啞口無言,原地愣住。
場面的喜劇反差,瞬間拉滿。
山林間再次陷入詭異的安靜。
風吹葉落,簌簌有聲。
鍾靈看看失神的木婉清,再看看淡然的向臨淵,偷偷抿嘴偷笑,心裡越發覺得自家大哥哥厲害,連兇巴巴的漂亮姐姐都治得住。
木婉清愣了許久,紛亂的心神才勉強回籠。
她看著眼前這個與眾不同的少年,心底所有的戾氣、敵意、偏執,盡數悄然瓦解。沒有了殺意,沒有了羞憤,只剩下一種從未有過的新奇與悸動。
她沉默片刻,收起手中彎刀,默默撫平凌亂的衣袍,也不再追究容貌被看之事。
潛意識裡,這個出手救她性命、武功通天、性情清冷、不卑不亢的少年,早已和世間所有俗人截然不同。
她抬眸,看著向臨淵,語氣褪去所有戾氣,帶著幾分不自覺的順從:「你往何處去?」
向臨淵隨口應答:「萬劫谷。」
「我隨你。」
木婉清幾乎沒有半點猶豫,直接開口,語氣篤定。
一場生死追殺,一次容貌盡露,一句直白反問。
自此,她徹底放下所有戒備,心甘情願,緊隨其行。
原本孤身飄零、桀驁孤僻的修羅刀少女,就此歸隊,牢牢跟在向臨淵身側。
隊伍格局,再次徹底改寫。
向臨淵在前,步履從容。
身側跟著滿眼新奇、已然心悅的木婉清。
身後黏著嘰嘰喳喳、滿心崇拜的鐘靈。
三人隨行,和諧安穩。
唯獨段譽,徹徹底底、完完全全成了那個多餘的人。
他孤零零站在原地,看著三人即將前行的背影,看著驟然成型的全新隊伍,終於忍不住,帶著滿滿的委屈與茫然,弱弱開口,試探著問道:
「那……那我呢?」
他一路同行至此,無端被擠出隊伍,全程淪為背景板,此刻連前路同行的資格,都徹底沒了。
向臨淵腳步未停,背影清淡,只隨口丟下一句平靜至極的話:
「你走你的。」
輕飄飄五個字,不帶半分波瀾,直白又殘忍。
段譽僵在原地,一臉生無可戀。
風吹過他凌亂的白衫,吹得他髮絲亂飛,孤身一人立在空曠林間,看著前方三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尷尬、無助、茫然、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