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林間殘留的殺伐氣息還未散盡,草木上的血珠順著葉片緩緩滴落,滲入泥土。
一陣輕柔的哼歌聲,自密林深處悠悠飄來。
那聲音聽著溫柔和善,像是母親哄著熟睡孩童,可周遭死寂的山林,卻襯得這份溫柔格外詭異。
「乖乖睡,莫要哭……娘陪著你呢。」
一道婦人身影緩步走出,懷中抱著襁褓,低頭輕輕哄著。她眉眼看著溫婉,眼底深處卻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偏執與瘋狂。正是四大惡人之中的葉二娘。
「喲,倒是遇上不少路人。」
段譽見到葉二娘懷中嬰兒,心頭一緊,上前半步:「這位夫人,這孩子……」
「與你無關。」葉二娘打斷他,笑容不變,語氣卻冷了幾分,「不相干的人,最好別多管閒事。」
話音未落,林中又傳來一聲粗啞大笑。
「哈哈哈!哪個敢攔老子!」
一個身形高大、面容醜陋的漢子蹦跳而出,手中握著一對鱷尾剪,正是南海鱷神岳老三。他目光掃過眾人,一眼鎖定段譽,粗聲吼道:「小子!看你根骨不錯,來,拜老子為師!」
段譽連連擺手,慌忙後退:「萬萬不可!晚輩不敢!」
岳老三臉色一沉,正要上前強行逼迫,眼角餘光瞥見一旁靜靜立著的向臨淵。
少年一身素衣,靜靜站在那裡,周身不見半分凌厲氣勢,可那股淵渟岳峙的氣韻,卻讓岳老三心頭猛地一震。
他停下腳步,上下打量向臨淵,越看越是驚嘆,方才的傲氣瞬間消散大半。
「不對不對!你的根骨,比這小白臉好上百倍!」岳老三眼睛發亮,大步走到向臨淵面前,撓撓頭,語氣陡然一轉,「小子,要不,我拜你為師!」
這突如其來的反轉,把在場所有人都看呆了。方才還強逼別人拜自己為師,轉眼見了更強的人物,竟要反過來拜師,實在荒唐。
向臨淵微微搖頭:「不必。」
岳老三哪裡肯罷休,糾纏著不肯放棄,不停念叨拜師之事。
就在這時,一道尖細的笑聲從樹梢傳來。
「哈哈哈,葉二娘,岳老三,你們倒是尋得好地方。」
一道灰影如同大鳥一般自樹上滑翔落下,身形瘦削,面色蠟黃,一雙眼睛不停在木婉清與鍾靈身上亂掃。正是雲中鶴。
「正好,一併拿下。」雲中鶴舔了舔嘴唇,掌中鋼爪一翻,徑直朝著二女撲去。
「休得放肆!」
向臨淵身形一動,上前一步,恰好擋在二女身前。
凌波微步悄然施展,身形如同流雲般側移,輕鬆避開雲中鶴抓來的鋼爪。指尖彈出,一陽指真氣迸發,接連數點。
噗噗幾聲輕響。
雲中鶴肩頭、手臂數處大穴被點,渾身一麻,招式瞬間僵住。
不等他抽身退走,向臨淵掌心輕抬,北冥神功悄然運轉。
一股無形吸力自掌心散開,雲中鶴苦修多年的內力不受控制,源源不斷向外流失。
「什麼功夫!」雲中鶴臉色驟變,驚駭大喊,拼命想要後撤,身體卻像被牢牢吸住。
片刻功夫,他體內大半內力被抽離,渾身酸軟無力。向臨淵隨手收功,雲中鶴踉蹌倒地,不敢多留,連滾帶爬起身,狼狽逃竄進密林。
一旁的葉二娘見狀,面色一冷,不再顧著懷中嬰兒,揮掌直取向臨淵。
「敢傷我同伴,好大的膽子!」
掌風帶著一股陰柔勁氣撲面而來。向臨淵側身避讓,依舊踩著凌波微步遊走。單手虛引,另一隻手指尖連點。
數道一陽指真氣射出,精準封死葉二娘周身要穴。
葉二娘身子一僵,動彈不得,只能立在原地,滿眼驚怒。襁褓從她懷中滑落。
向臨淵抬手,穩穩接住襁褓,手臂穩穩護著懷中嬰孩,不曾晃動分毫。嬰兒在襁褓里輕輕哼唧兩聲,並未受驚哭鬧。
岳老三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看向向臨淵的眼神越發狂熱,依舊執著要拜師。
向臨淵沒有理會岳老三的叫嚷,低頭感受著方才吸納而來的內力,緩緩閉目片刻。
北冥神功運轉,方才從雲中鶴身上得來的內力,被一點點煉化,轉為自身真氣。修為雖說沒有暴漲,卻增長得十分紮實。
他心中暗自思索。
北冥神功不僅僅能吸納天地靈氣,與人交手之時,亦可納對手內力化為己用。只是吸納不可貪多,若是強行吸收太過駁雜的內力,容易擾亂自身經脈,後患無窮。
木婉清站在後方,靜靜望著少年的身影。
那翩若流雲的身法,不動聲色碾壓強敵的實力,還有遇事波瀾不驚的氣度,盡數撞亂了她多年冰封的心緒。
鍾靈睜著一雙杏眼,滿眼崇拜,緊緊攥著衣角。段譽站在原地,心神震盪,久久無法言語。
岳老三還在一旁不停嚷嚷拜師,林中風聲簌簌,籠罩著這片剛經歷一場廝殺的黑風林。
方才雲中鶴狼狽逃竄的風聲,岳老三杵在原地的憨滯靜默,葉二娘斂去所有溫柔假面的沉沉戒備,糅雜在一起,讓這片開闊山道落滿了詭異的死寂。
枯葉被風卷著,零零散散貼在泥濘地面。方才幾場纏鬥留下的戾氣很淺,淡得幾乎看不見,唯獨江湖人才能嗅出——這裡剛剛碾壓過三大惡人。
向臨淵單手輕托著襁褓。
孩童已經止了啼哭,小小的身子蜷縮在柔軟被褥里,呼吸勻淨安穩。許是被他周身溫潤平和的北冥真氣滋養,褪去了方才被擄的驚懼,睡得格外踏實。
他垂眸掃了眼懷中稚童,神色平靜。
順手而為的善舉,於他而言,和拂去衣上塵埃、踏平路間碎石,沒有半點區別。
一旁的場面,依舊滿是滑稽的反差。
岳老三魁梧的身子僵立原地,一身兇悍戾氣散得乾乾淨淨,銅鈴大的眼睛死死黏在向臨淵身上,滿眼都是藏不住的狂熱崇拜。方才被吸走大半內力的虛空酸軟,他半點未曾察覺,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少年武功通天,絕世無雙,自己今天必須拜師!
葉二娘立在不遠處,素白衣衫微動,眼底是極致的審慎與忌憚。
她見過無數頂尖高手,見過少林寺高僧的莊肅武學,見過江湖魔頭的狠戾殺招,卻從未見過這般年紀、這般心境、這般碾壓式的武道底蘊。少年從頭到尾無怒無喜,出手輕描淡寫,敗三人、破陰詭、鎮凶煞,從容得仿佛在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