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感退潮。
維恩猛地吸進一口發潮的空氣,肺泡像被針扎一樣疼。
他想睜眼,眼皮糊著黏液。
一雙溫熱的手托著他的後頸和屁股。
奶香味。還有淡淡的汗酸。
「哦,米里斯大人保佑,是個健康的男孩呢。」
女人的聲音。吐字發音很怪,但他就是聽懂了。
塞妮絲。
記憶在腦子裡打著轉,他搞清楚了現狀。
穿越了,還成了個剛落地的嬰兒。
腦仁深處發出一聲蜂鳴。
冷冰冰的機械音砸在神經上。
【宿主靈魂綁定完畢。】
【咒術系統已激活。】
【天賦池抽取中……】
【獲得:六眼、伴生守護靈·魔虛羅。】
眼皮忽然變薄了。
哪怕閉著眼,周圍的信息也像決堤的洪水灌進大腦。
木地板的紋理。
空氣里漂浮的灰塵。
最扎眼的,是五顏六色的光點。
這些光點像呼吸一樣,在周圍人的血管里流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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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力。
維恩覺得頭脹得快炸開。
六眼的被動信息處理太霸道了,嬰兒的腦神經根本扛不住。
指尖發麻,胃裡泛起一陣噁心。
他不得不把意念往回收,強行切斷對外界的感知,沉進自己的意識深處。
一片漆黑里,站著個人影。
很高。
白髮垂在腰間,身段修長。
少女的臉龐冷得像冰塊,紅色的眼珠子透著死氣。
她頭上懸著個八握劍異戒神將的法陣。
輪盤緩緩轉動,發出金屬摩擦的微響。
魔虛羅。
那台適應萬物的殺戮機器,在這個世界具現化,變成了一個三無少女。
維恩試圖跟她打招呼。
少女沒理他。
她低頭看了維恩一眼,閉上眼隱進了黑暗深處。
意識空間裡只剩下輪盤轉動的回音。
意識退回現實。
六眼的感知稍稍穩定了一些,大腦適應了這種高負荷的運轉。
旁邊傳來一陣粗重的喘氣聲。
「嘿嘿……好大……這也太軟了吧……」
維恩打了個哆嗦。
這聲音不是用耳朵聽見的,是直接撞在六眼的感知網上。
心聲。
他偏過頭,勉強睜開一條眼縫。
塞妮絲的另一條胳膊里,抱著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嬰兒。
那嬰兒正死死盯著塞妮絲的胸口。
口水順著沒長牙的牙床往下流。
「極品啊……前世活了三十多年,電腦硬碟里的資源加起來都不如這真實感……」
「這波轉生賺大了……要是能碰一下……」
黏糊糊的意淫像下水道的泔水。
魯迪烏斯。
這個比他晚出生幾分鐘的雙胞胎弟弟。
皮囊里裝著個三十多歲的尼特族肥宅靈魂。
維恩胃裡泛酸,差點把剛喝的幾口奶吐出來。
他沒法控制身體的大動作,但小手小腳還能動。
旁邊的魯迪烏斯還在咽口水,腦子裡的黃色廢料越滾越多。
「好想蹭一蹭……嘿嘿……先假裝吃奶湊過去……」
維恩咬緊牙關,嬰兒的腮幫子鼓了起來。
他繃緊右腿。
借著塞妮絲晃動胳膊的慣性,他一腳蹬了出去。
嬰兒的腳丫子軟綿綿的,但他利用六眼找准了最脆弱的位置。
「砰。」
正中魯迪烏斯的鼻樑。
「哇——!」
殺豬般的哭聲掀翻了屋頂。
魯迪烏斯心裡的猥瑣念頭瞬間斷線,變成了亂七八糟的痛呼。
「哎呀,怎麼了怎麼了?」
塞妮絲慌了神,趕緊拍著魯迪的後背。
「這孩子怎麼突然哭得這麼厲害?」
門被一把推開。
木門撞在牆上,灰塵簌簌往下掉。
滿身汗味的男人大步走進來。
「哈哈哈!怎麼哭得這麼大聲?是不是想老子了?」
保羅。
他腰上掛著長劍,沒剃乾淨的胡茬泛著青光。
皮甲上帶著外面的風沙味。
保羅伸手把兩個嬰兒接過去,胡茬直接扎在維恩臉上。
真疼。
維恩用力偏開頭,嫌棄地憋住氣。
保羅毫無察覺,舉著哭鬧的魯迪哈哈大笑。
時間像漏斗里的沙子,安靜地流。
一晃眼,四年過去了。
這四年對維恩來說,是個適應過濾器的過程。
六眼的信息量太大。
一年四季的風聲,村里人的心跳,地底蟲子的爬行。
全往腦子裡鑽。
他花了整整三年,才學會怎麼閉合這部分感知,不讓自己變成個流口水的白痴。
布耶納村的日子很慢。
每天除了吃飯睡覺,維恩最大的樂趣,就是看魯迪烏斯犯蠢。
這小子總覺得別人不知道他的底細。
他自以為隱藏得很好,變著法兒地想裝個成熟的大人。
但在六眼面前,他連底褲穿什麼顏色都藏不住。
三歲那年夏天。
魯迪捧著本破破爛爛的魔術書躲在後院。
他憋紅了臉,兩隻手在胸前比劃。
「只要我偷偷練成水魔術,一定能驚艷全場……塞妮絲肯定會更喜歡我……」
魯迪心裡打著算盤,嘴角還掛著傻笑。
維恩坐在走廊的木地板上,手裡把玩著一個木雕。
他看著魯迪體內那點微弱的魔力在血管里打轉。
太慢了。
維恩隨手打了個響指。
空氣里的水元素受六眼牽引,瞬間在魯迪頭頂聚成一盆涼水。
「嘩啦。」
直接澆了下去。
「咳咳——!」
魯迪被淋成了落湯雞,手裡的魔術書也糊成了一團廢紙。
他四下張望,滿臉驚恐。
只看到維恩坐在不遠處,安靜地摳著木雕上的毛刺。
「見鬼了……難道是天氣熱自然凝結?」魯迪心裡犯嘀咕。
維恩低著頭,木屑掉在腳背上。
四歲這年,兩兄弟開始滿院子亂跑。
保羅總是拿著木劍在院子裡揮汗如雨。
他看維恩總是安安靜靜的,便想樹立一下當父親的威信。
有一次,保羅拿著木劍走到維恩面前,板起臉。
「男人就該練劍,整天坐著像個什麼樣子。」
保羅心裡盤算著怎麼把這個大兒子教訓一頓,讓他見識一下劍神流的厲害。
維恩抬起頭,六眼直視保羅的眼睛。
那種仿佛能看穿靈魂的注視,讓保羅後背一涼。
他揮劍的手停在半空,尷尬地咳嗽兩聲,轉身去找魯迪了。
維恩對劍術沒興趣。
他更喜歡在意識里逗弄魔虛羅。
那白髮少女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
但只要維恩有危險,法陣就會轉動。
去年冬天,他不小心從結冰的屋頂滑下來。
快落地時,魔虛羅蒼白的手憑空探出,穩穩託了他一把。
然後又迅速縮回陰影里。
那一刻,維恩能感覺到少女心裡的那一絲無奈。
至於魯迪,他還是死性不改。
每天最大的愛好,就是偷看女僕莉莉雅洗澡。
每次他剛撅起屁股,湊到浴室門縫前。
腦子裡幻想著莉莉雅的身材。
維恩就會走到他身後。
「不小心」踩響一塊鬆動的木板。
嘎吱。
聲音在夜裡很響。
莉莉雅的驚呼聲。
保羅抓賊的罵聲。
還有魯迪被保羅拎著耳朵挨揍的哭聲。
這些成了格雷拉特家最常見的背景音。
維恩總是端著杯熱水,靠在門邊看完這場鬧劇,然後再回去睡覺。
這種降維打擊的快樂,讓他覺得村裡的生活沒那麼無聊。
初秋的下午。
風裡帶著麥秸稈的味道。
維恩坐在門檻上,無聊地用手指繞著一根極細的水流把玩。
水流在他的指尖穿梭,沒有一滴落在地上。
門外傳來馬蹄聲。
保羅那大嗓門隔著老遠就傳了進來。
震得樹上的鳥撲騰著翅膀飛走。
「塞妮絲!我把人請來了!」
院子的大門被一把推開。
木軸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保羅大步走進來,停在院子中間,讓開身子。
他身後站著個嬌小的人影。
藍色的辮子垂在胸前,寬大的魔法袍拖著地。
頭上戴著頂尖頂帽,手裡抓著根快比她人還高的魔杖。
她抬起頭。
藍色的眼睛在院子裡掃了一圈,帶著點侷促。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手指死死捏著魔杖。
保羅清了清嗓子。
他指著坐在門檻上的維恩,還有剛從屋裡探出腦袋的魯迪。
「維恩,魯迪,這是你們的家庭教師,洛琪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