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風帶著初秋的燥熱。
洛琪希站在門口，手指死死捏著魔杖。
寬大的魔法袍拖在石板上，沾了些灰。
帽檐有點大，壓住了她半張臉，只露出尖尖的下巴。
她努力挺起平坦的胸膛，想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嚴厲的長輩。
門檻上，維恩單手撐著臉頰。
淡藍色的雙眼睜開一條細縫。
六眼的視界瞬間剝開了表象。
洛琪希體內的魔力流動，像幾百條發光的藍色細線，在血管周邊交織。
心臟位置的魔力源很亮。
比保羅和塞妮絲強出幾十倍，像一團燃燒的藍色火苗。
水王級魔術師，底子確實不錯。
洛琪希被盯得發毛，不自在地挪了下腳。
她剛想開口自我介紹，一股油膩的心聲猛地撞進維恩腦子裡。
「臥槽！合法蘿莉！」
「藍毛！雙馬尾！這就是異世界給我的福利嗎！」
「保羅這老色批終於幹了件人事，把這種好貨請到家裡來了！」
「我要娶她！哪怕被打斷腿我也要娶她！」
魯迪扒著門框，呼吸粗重。
他死死盯著洛琪希那雙套著白絲的小腿，腦子裡全是帶顏色的廢料。
維恩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皺起眉，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強行把魯迪的心聲屏蔽掉大半。
洛琪希被魯迪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害怕。
她往後退了半步，鞋跟磕在石階上，發出一聲悶響。
「那個……我是洛琪希·米格路迪亞。」
她乾巴巴地背誦著準備好的台詞。
「受保羅先生的委託，來教你們水魔術。」
保羅在一旁放聲大笑。
蒲扇大的手掌拍在洛琪希肩膀上，差點把嬌小的法師拍趴下。
「這兩個兔崽子就交給你了，不用客氣，隨便練！」
塞妮絲端著剛泡好的麥茶走出來，笑著把保羅推走。
一刻鐘後。
屋側的空地。
腳下的草皮被太陽曬得乾枯，踩上去沙沙作響。
洛琪希站定，深吸了一口氣。
她需要立威。
這是她當家庭教師的第一堂課。
如果不把這兩個四歲的小孩鎮住，以後的教學根本沒法進行。
尤其是那個褐發小子，眼神實在太噁心了。
「魔術，是向神明祈求奇蹟的技藝。」
洛琪希舉起魔杖。
她念誦了一段簡短的咒語。
吐字清晰，語速很快。
魔杖頂端的藍寶石亮起微弱的光暈。
空氣里的水汽迅速聚集。
一顆拳頭大小的水球憑空出現，懸在半空。
接著「啪」地一聲，砸在兩米外的木樁上。
水花四濺。
乾枯的木樁上留下了一道濕潤的深痕。
洛琪希收起魔杖，下巴微微抬高。
「這是最基礎的水球術。」
「感受體內的魔力，配合準確的咒語，就能引導自然的力量。」
她看向維恩和魯迪。
「第一節課，測試你們的魔力親和度。誰先來？」
魯迪猛地抬起頭，眼睛放光。
他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啪作響。
「輪到我裝杯了！」
「我在後院偷偷練了這麼久，區區水球術算什麼？」
「只要我一次成功，洛琪希肯定會對刮目相看，說不定還會主動獻吻！」
他咽了口唾沫，急不可耐地邁出一步。
「老師，我來！」
魯迪深吸氣。
雙手在胸前擺出個自認瀟灑的姿勢。
嘴唇微動，準備念出那段咒語。
體內的那點魔力開始慢吞吞地往指尖爬。
太慢了。
太粗糙。
維恩在旁邊打了個哈欠。
六眼的視界裡，洛琪希剛才施展魔法的每個步驟，都被拆解成了最基礎的公式。
魔力輸出。
元素捕捉。
重組構架。
一覽無餘。
咒語，不過是魔力控制力低下的人，用來輔助精神集中的拐杖。
廢柴就是廢柴。
維恩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草屑。
他沒理會還在憋大招的魯迪，徑直走到洛琪希面前。
「這樣就行了吧。」
維恩抬起右手。
食指伸出，隨意地指著前方。
洛琪希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銀髮小孩。
沒有咒語。
沒有魔杖。
連個準備動作都沒有。
就這麼隨便拿手指著外面那座小山包。
「維恩少爺，魔術不是兒戲，你要認真……」
洛琪希的話沒說完，直接卡在了喉嚨里。
狂風驟起。
維恩指尖前方的空氣，猛地塌陷。
淡藍色的光芒轟然爆開。
不是聚集，而是恐怖的壓縮。
高密度的水元素在零點零一秒內，被強行揉捏成一顆針尖大小的液滴。
周圍的光線因為魔力扭曲，變得一片模糊。
魯迪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吸力扯得一個踉蹌。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手裡的架勢全散了。
「去。」
維恩嘴唇微啟。
音節剛落。
轟！
一聲震碎耳膜的爆響。
氣浪撕裂空氣。
一道深藍色的水柱從他指尖噴涌而出。
這不是水球。
這是一門全功率發射的重型高壓水炮。
草皮被掀飛，泥土倒卷。
巨大的反作用力，在維恩腳下的地面犁出兩條半米深的恐怖溝壑。
水炮划過半空。
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狠狠撞在百米外的那座小山包上。
時間仿佛停頓了一秒。
接著，天崩地裂。
山包的上半截，炸開了。
泥石流混著斷裂的樹幹，像暴雨一樣向四面八方飛濺。
衝擊波夾雜著水汽掃過院子。
木柵欄摧枯拉朽般倒了一大片。
洛琪希的尖頂帽被狂風捲走，掛在遠處的樹杈上。
水汽慢慢散去。
泥腥味嗆得人直咳嗽。
窗外那座風景秀麗的小山，少了一半。
只剩下一個焦黑泥濘的深坑。
斷面上還往外淌著渾濁的水流。
死寂。
院子裡只有水滴砸在木板上的滴答聲。
噗通。
洛琪希的雙膝軟成了麵條，直挺挺地跪坐在泥水裡。
手裡的魔杖滾落到一旁。
她張著嘴，呼吸像破風箱一樣急促。
肺里的空氣被抽乾了。
無詠唱。
瞬發。
威力遠超水王級。
這是一個四歲嬰兒能幹出來的事？
洛琪希渾身發抖，上下牙齒控制不住地打戰。
她剛建立起來的威嚴，被這一炮轟得渣都不剩。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求他收我為徒吧。
旁邊的魯迪更慘。
他癱在泥地里，雙手死死抱著腦袋。
剛才的旖旎幻想全碎了。
「這特麼是什麼怪物？！」
「我是轉生者，我才是帶外掛的主角啊！」
「憑什麼他隨便伸個指頭就等於放大招？我不玩了！」
魯迪的道心碎得徹徹底底，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主屋的門被一腳踹開。
木門發出一聲慘叫，砸在牆上。
保羅提著半截出鞘的長劍，瘋了一樣衝出來。
「魔物襲擊？在哪裡！」
塞妮絲跟在後面，臉色煞白，手裡的木湯勺掉在石階上，斷成兩截。
兩人看著滿目瘡痍的後院。
又看了看遠處那座消失了半截的小山。
大腦集體宕機，像兩尊石雕一樣僵在原地。
維恩收回手。
指尖還在往外冒著絲絲白熱的蒸汽。
他沒去看跪在地上的洛琪希，也沒理會抓狂的魯迪。
藍色的六眼，死死鎖定了遠處的廢墟。
在那些翻滾的泥土和斷木中間。
一縷暗灰色的魔力線條正在蠕動。
很冷。
這魔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正常元素。
帶著一股黏膩的、讓人作嘔的惡意。
這股詭異的陰影貼著地面，正快速朝著院子的方向游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