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升到了屋頂。
院子裡的積水被曬乾了一半。剩下的泥坑泛著黃光。
後門「砰」地一聲被踹開。
保羅一手拎著一個。像拎兩隻剛斷奶的小狗崽。
他跨出高門檻,把維恩和魯迪扔在半乾的泥地上。
「啪噠。」
兩把木劍被扔在他們腳邊。
木頭砸在干石頭上,彈了兩下。
粗糙的白樺木,劍柄上纏著發黑的亞麻布。
透著一股濃重的陳年汗酸味。
魯迪揉著屁股爬起來。尾椎骨磕在石板上,疼得他直吸涼氣。
「老東西瘋了吧!」
「大清早不在被窩裡抱老婆,拉我們出來吹冷風。」
魯迪在心裡瘋狂問候保羅。
但他不敢說出聲,只能苦著臉去撿那把死沉的木劍。
四歲的小身板,兩隻手抓著劍柄都有些打晃。
本書首發 看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保羅雙手抱胸,下巴快揚到天上了。
「魔法那種躲在後面搓火球的把戲,也就哄哄小女孩。」
他瞥了一眼二樓的窗戶。
「真到了戰場上,別人一劍劈過來,你連咒語的第一個音節都念不完,腦袋就搬家了。」
保羅拔出腰間的長劍。
鐵片摩擦劍鞘,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陽光打在金屬刃面上,明晃晃的。
「聽好了,老子練的是劍神流。」
保羅拿劍脊拍著大腿。皮褲啪啪作響。
「講究的就是一個快!」
「先發制人,一擊必殺!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防禦動作,攻擊就是最好的防守。」
魯迪心裡翻了個白眼。
「切,四肢發達的莽夫。」
「等我練好無詠唱,拉開距離放風箏,什麼劍神流,全是移動的活靶子。」
他撇了撇嘴,把木劍拄在地上當拐棍。
維恩彎下腰,單手撿起另一把木劍。
劍柄上的麻布有些扎手。
他隨意地挽了個劍花。木劍在空氣里切出一道短促的風聲。
保羅挑了挑眉毛。
「動作挺利索。但劍不是拿來雜耍的。」
他把真劍插回劍鞘。走到兵器架旁,抽出一把加長的訓練木劍。
「今天第一課,讓你們見識一下劍神流的速度。」
保羅轉了轉脖子。頸椎骨節咔咔響。
他把目光鎖定在維恩身上。
老父親的自尊心在作祟。他必須得在長子面前找回場子。
那個連水王級法師都能鎮住的兒子,要是被自己一劍嚇得坐倒在地。
那畫面光是想想都覺得痛快。
保羅心裡嘿嘿直樂,臉上的胡茬都跟著抖了起來。
「維恩,你拿著劍,準備好。」
「我只用一成力。你可別眨眼。」
維恩沒說話。
他單手握著木劍,松松垮垮地站在泥地里。連防禦的架勢都沒擺。
淡藍色的眼睛睜開了些。
六眼自動切換了感知模式。
世界在他眼裡變了樣。
色彩褪去。保羅身上的皮甲變成了半透明的輪廓。
底下緊繃的肌肉纖維,像一束束髮光的粗電纜,在血液的沖刷下急劇收縮。
一層淡青色的鬥氣,從保羅的丹田處升起,纏繞在他的四肢上。
右腿後蹬。跟腱拉扯到極限。
腰椎扭轉,力量順著脊背骨節,一節一節往上傳導。
右臂的肱二頭肌隆起。
「看招!」保羅大吼一聲。
他踩碎了一塊干泥巴。整個人像一頭離弦的野豬沖了過來。
木劍掛著悽厲的風聲,自上而下。
直劈維恩的腦門。
在魯迪看來,保羅就是突然閃現了一下。木劍直接變成了模糊的虛影。
「這速度……擦到邊骨頭就得碎!」
魯迪嚇得丟掉木劍,抱頭蹲下。
但在維恩的視界裡。太慢了。
慢得像一幀一幀卡頓的老式電影放映機。
保羅劍刃帶起的空氣波紋,在他眼前盪開一層層透明的漣漪。
發力太死。重心完全壓在前腳掌上。
肌肉過於僵硬。手腕沒有留出任何收力的餘地。
劍神流所謂的「快」,在絕對的洞察面前,成了一個滿是破綻的死靶。
劍刃離維恩的額頭只有三寸。
風壓吹動了他的銀色短髮。髮絲擦過鼻尖。
維恩動了。
他左腳腳尖抵住地面,輕輕往外一滑。
身體像一片沒有重量的樹葉,貼著保羅劈下的木劍,偏轉了半個身位。
完美避開。
保羅的木劍帶著巨大的慣性,重重地劈向空地。
他收不住力了。
鬥氣全壓在劍刃上,根本剎不住車。
維恩手裡的白樺木劍,順勢往上一挑。
不需要任何劍技。更不需要龐大的魔力。
他只是看準了保羅右臂尺神經最脆弱的那個節點。
粗糙的劍柄尾端,精準地敲了上去。
「咚。」
聲音不大。像用指關節敲在一塊朽木上。
保羅右半邊身子猛地一震。
一股過電般的酸麻感,從手腕根部直衝後腦勺。
小臂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五根手指瞬間失去了知覺,軟綿綿地攤開。
「啪嗒。」
他手裡的長木劍脫手了。
在半空轉了半個圈,掉在泥坑裡,砸了一大灘渾水。
保羅往前踉蹌了兩步。
左腳絆右腳,險些栽進自己劈出的土坑裡。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魯迪抱著腦袋蹲在地上。
他透過指縫看著這一幕,下巴差點掉到泥里。
「打、打掉了?」
他腦子轉不過彎了。
那個自稱劍術高手的莽夫老爹,被一個四歲小孩,連劍都沒拔出鞘,直接用劍柄繳了械?
二樓的窗戶縫裡。
洛琪希死死捂著嘴,藍色的眼睛瞪得死圓。
維恩收回木劍。
劍尖垂在地上。他打了個哈欠,鼻尖冒出一點鼻息。似乎覺得有些無聊。
保羅呆呆地看著自己發抖的右手。
麻痹感還沒褪去。大拇指和食指根本合不攏。
他轉過頭。
看著空蕩蕩的泥坑,又看著一臉平淡的維恩。
老臉漲得通紅。
紅暈從脖子根一路蔓延到了耳朵尖。
老父親的自尊心像被踩癟的漿果,碎了一地,稀碎。
「剛、剛才風太大!」
保羅扯開嗓子吼。聲音虛得發飄,有些破音。
他彎腰。用左手把泥水裡的木劍撿起來,換回右手。
死死握住。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起來。
「我怕傷著你,連半成力都沒用上!剛才那是大意了!」
保羅咬著牙。牙縫裡往外嘶嘶漏風。
他往後退了一大步,拉開距離。
雙腿微曲。重心壓低。
木劍橫在腰間,劍尖死死鎖定維恩的眼睛。
一股遠比剛才濃烈的鬥氣從他身上爆發,吹飛了腳邊的落葉。
這不再是老子教兒子的散漫架勢。
這是劍神流準備拼命的高級起手式。
「小子。」
保羅額頭的青筋劇烈跳動了兩下。
「接下來,我可要動真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