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羅的雙腿像釘子一樣扎進泥里。
淡青色的鬥氣從他毛孔里往外噴。
他像個燒開的高壓鍋。
周圍的空氣變得黏稠。地上的小水窪像沸騰一樣冒出氣泡。
這是劍神流的高階運用。將鬥氣完全內斂,集中在下盤和雙臂。
他不打算留手了。
剛才被敲掉劍的屈辱,在老父親的心裡燒成了一把火。
「看好了小子!」
保羅咬緊後槽牙,牙縫裡往外噴著熱氣。
「這招本來是等你十二歲才教的。」
維恩看著他。
六眼的視界裡,保羅的鬥氣像一張漏風的漁網。
力量是有的,但分布太散。
劍神流追求速度,放棄了絕對的強度。
這在維恩看來,就像是拿著一根乾麵條想刺穿鋼板。
維恩沒擺什麼防禦架勢。
他把左手插進褲兜。
右手握著那把散發著汗酸味的白樺木劍,手腕隨意地轉了半圈。
一團高密度的藍色魔力,順著他的掌心湧進木劍。
這不是魔法。
不需要元素排列,不需要構建法陣。
就是純粹的魔力面板壓制。
高密度的魔力擠壓著木頭纖維。
白樺木發出乾澀的斷裂聲。表皮開始碳化,變黑。
周圍的光線因為魔力扭曲,看起來像熱浪翻滾。
類似咒力的物理打擊前置,在這個異世界被維恩完美復刻。
二樓窗戶縫裡。
洛琪希的臉貼著窗框。
她看清了維恩劍上附著的東西。
不是鬥氣。是魔力。
把魔力當成鬥氣一樣纏繞在武器上?
這是連魔法大學的教授都不敢想的瘋子理論。
魔力缺乏物理固化性,強行附著只會導致武器瞬間炸裂。
但他做到了。
魔力被強行鎖死在木纖維里,平穩得像一潭死水。
洛琪希咽了口唾沫。
「這根本不是人。」她抓著窗框喃喃自語。
院子裡。
保羅動了。
腳下的泥土「砰」地炸開一個淺坑。泥水濺起半米高。
他整個人貼著地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
木劍帶起尖銳的呼嘯。
空氣被切開,氣浪吹翻了地上的雜草。
劍神流·光之太刀的雛形。
這是保羅目前的巔峰速度。
但在維恩眼裡,保羅的動作慢得讓人犯困。
維恩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他舉起那把已經碳化發黑的木劍。
沒有精妙的劍技。
沒有花里胡哨的步伐。
他就是往前跨了半步,像揮趕蒼蠅一樣,照著保羅的劍脊砸了下去。
平A。
毫無技術含量的平A。
兩根木頭撞在一起。
聲音不是清脆的敲擊。
是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
像是一柄幾百斤的鐵錘,狠狠砸在空心的鐵桶上。
氣浪以兩人為圓心,貼著地面橫掃出去。
颳起一層半透明的水霧。
保羅臉上的皮肉被這股氣浪吹得往後扯。
他引以為傲的鬥氣,碰到維恩木劍上的魔力,像雪花落進火爐。
瞬間消融。
手裡的白樺木劍承受不住這種量級的衝撞。
從碰撞點開始,木纖維寸寸爆裂。
碎木屑像彈片一樣炸開,擦著保羅的臉頰飛過,留下一道細小的血痕。
僅僅僵持了不到零點一秒。
保羅的木劍徹底粉碎。
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劍柄留在手裡。
恐怖的反作用力順著殘存的木頭,撞進保羅的虎口。
皮肉撕裂。
鮮血順著指縫甩了出去。
保羅覺得像被一頭髮瘋的地龍迎面撞上。
右臂的骨骼發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他雙腳離地。
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
在半空中翻滾。
視線里的景物糊成一團。
保羅的腦子一片空白。
「我飛起來了?」這是他僅剩的念頭。
魯迪蹲在走廊的柱子後面。
他雙手死死抱住腦袋,閉著眼睛。
剛才的氣浪吹得他臉頰生疼。
「怪物!」
魯迪在心裡撕心裂肺地咆哮。
「這特麼是個什麼怪物!」
三十多歲的尼特族靈魂在發抖。
「沒有放技能,連個劍氣都沒打出來!」
「就是拿木棍隨便敲了一下!保羅引以為傲的絕招就這麼碎了?」
「這是面板碾壓!純粹的數值碾壓!」
「老天爺你不公平啊!他平A等於我的大招,這遊戲還怎麼玩?」
魯迪快把嘴唇咬出血了。鐵鏽味在舌尖蔓延。
絕望感像冷水一樣澆透了他的五臟六腑。
保羅在半空中劃出一條七八米長的拋物線。
重重地砸在院子邊緣的木柵欄上。
咔嚓。
大腿粗的橡木樁子,當場斷了三根。
木茬子刺破空氣。
保羅連帶著斷裂的木頭,一起滾進了柵欄外面的菜地。
他壓爛了一大片剛結球的捲心菜。
泥土、碎木頭、爛菜葉糊了他一身。
他躺在菜坑裡。
胸口劇烈起伏,像個破風箱一樣喘著粗氣。
右半邊身子徹底麻了,連手指頭都動不了一圈。
保羅呆呆地看著碧藍色的天空。
幾隻飛鳥被巨響驚動,撲騰著翅膀飛遠。
他練了十幾年的劍神流。
在酒館裡吹噓過無數次的快劍。
被一個四歲的孩子,用一記最原始的揮砸,打成了笑話。
保羅閉上眼睛。
老父親的自尊心碎得連渣都不剩了。
轟隆巨響在布耶納村上空迴蕩。
主屋的廚房裡傳來盤子掉在地上的碎裂聲。
木門被一把推開。
門軸發出哀鳴。
塞妮絲腰上還繫著圍裙。
雙手沾滿了白色的麵粉。
她神色慌亂地衝出廚房。
連鞋都沒穿好,左腳只踩著半隻亞麻拖鞋。
「保羅!發生什麼事了?」
塞妮絲在走廊上站定。
院子裡一片狼藉。泥水坑被氣浪犁出幾條深溝。
維恩手裡提著半截黑漆漆的木劍,站在原地。
塞妮絲的視線越過維恩,看到了倒在菜地廢墟里、滿身鮮血和泥巴的保羅。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麵粉從她顫抖的指尖簌簌往下掉。
塞妮絲邁開腿。
但她接下來的反應,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