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伯雷亞斯大宅安靜得能聽見落地鐘的滴答聲。
黃銅鐘擺一來一回。機械的咬合聲在空曠的走廊里拉長。
「吱呀。」
走廊的木地板發出極輕的擠壓聲。
愛麗絲貼著牆根。
光著腳。腳趾死死摳著冰涼的胡桃木地板。
寒氣順著腳心往上鑽。她卻覺得渾身像著了火。
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真絲睡裙。領口開得很低。
這件衣服是她翻箱倒櫃找出來的。平時練劍的她,根本不穿這種礙事的布料。
裙擺剛過大腿根。隨著她的動作,絲滑的布料摩擦著大腿皮膚,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走廊很長。像一條沒有盡頭的黑洞。
巡夜的護衛剛走過去。鐵甲碰撞的聲音消失在樓梯拐角。
愛麗絲屏住呼吸。肺里憋得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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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只準備偷腥的貓,墊著腳尖往前挪。
每走一步,心臟就往嗓子眼頂一下。
胸口劇烈起伏。急促的呼吸噴在鎖骨上,帶起一陣細密的汗水。
月光透過走廊的彩色玻璃窗斜打進來。
光斑落在她白皙的鎖骨上,反著微亮的水光。
白天城牆上的那一幕,像烙鐵一樣死死燙在她的腦子裡。怎麼都揮不去。
黑壓壓的魔物大軍。
絕望的守衛。城門破裂的哀鳴。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羅亞鎮要變成屠宰場的時候。
維恩站了出去。
他踩著空氣,像踩著自家的後花園。
那道撕裂黑夜的暗紅光柱。
把她前半生學過的所有劍理、見識過的所有強者,全都轟成了粉末。
太強了。
強大得讓人窒息。
伯雷亞斯家族的血脈里,天生就崇尚絕對的暴力。
在這頭紅髮小母獅的字典里,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的貴族矜持。
父親菲利普曾警告過她,不要招惹這個深不可測的銀髮男孩。
什麼權謀。什麼利益。全被她扔進了護城河。
只有最原始、最粗暴的慕強本能。
「好想要他。」
愛麗絲腦子裡的念頭直白得嚇人。
「反正爺爺和父親都怕他。以後這羅亞鎮也是他說了算。」
「這麼強的男人,只能是我的。」
「那些在王都塗脂抹粉的貴族少爺算個屁。連維恩的一根頭髮都比不上。」
「我要給他生猴子。生幾個好呢?十個!」
她咬著下唇。牙齒在柔軟的嘴唇上壓出深深的白印。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臉頰燒得滾燙。
這股熱度一路蔓延到了耳朵根。兩隻耳朵紅得像熟透的番茄,在黑暗裡直發燙。
摸到維恩的房門前。
黃銅門把手透著刺骨的涼意。
愛麗絲深吸了一口氣。手心全是滑膩的冷汗。
她在絲綢睡裙上蹭了兩下。
雙手握住把手,一點點往下壓。
鎖舌退回鎖孔,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
聲音在夜裡被無限放大。她嚇得一縮脖子,等了幾秒,門裡沒動靜。
門開了。
臥室里沒點燈。厚重的絲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一絲月光都透不進來。
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墨水味。還夾雜著維恩身上特有的皂角香氣。
愛麗絲側著身子溜進去。反手合上門。
後背死死貼著厚重的木門。
她大口喘了兩下。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像有一面戰鼓在敲,震得肋骨發麻。
大床在房間的正中央。
被子隆起一個人形輪廓。
愛麗絲咽了口唾沫。喉嚨幹得發緊,吞咽聲大得嚇人。
她踮起腳尖。一步步摸到床邊。
床上。
維恩平躺著。雙手交疊在腹部。
呼吸均勻綿長。胸口有規律地起伏。
銀色的短髮散在白色的枕頭上。睡顏安靜得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石像。
毫無防備。
但他根本沒睡。
在愛麗絲腳丫子踩上走廊第一塊鬆動木板的時候,他就醒了。
六眼的被動感知,從不休眠。
閉著眼睛,周圍的世界依然是以數據流的形式在他腦海里沖刷。
愛麗絲體內那團暴躁的火屬性魔力,像個大火爐一樣在門外晃蕩。
根本藏不住。
更要命的是她的心聲。
直白。粗暴。沒有任何掩飾。
像一百面破銅鑼在維恩的腦子裡同時敲響。
「進來了。我進來了。」
「床好大。被子看起來很軟。」
「他睡著的樣子也好帥。睫毛比我的還長。」
「被子裡肯定很暖和。我就這麼鑽進去,他會不會嚇一跳?」
「書上說男人都喜歡直接的。我直接把衣服脫了?」
維恩藏在被子裡的手指僵硬了。
指節不自覺地發白。捏住了一把床單。
他覺得太陽穴一陣突突直跳。血管脹得發疼。
這瘋丫頭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顏色廢料?
生十個猴子?當他是配種站的種馬嗎?
白天剛用完大規模術式反轉,精神本來就處於疲憊期。
現在還要應付這種突發狀況。
維恩維持著均勻的呼吸。連眼皮都沒抖一下。
心裡卻在飛速盤算應對方案。
現在睜開眼,直接把她丟出去?
不行。大小姐的自尊心極高,受挫後肯定會在走廊里大喊大叫。
甚至當場拔劍亂砍。
到時候引來護衛和管家,明天整個羅亞鎮都會傳出他夜會伯雷亞斯長女的桃色新聞。
他現在正處於整合羅亞鎮黑市的關鍵期。
需要的是伯雷亞斯家族在明面上當擋箭牌。
而不是跟這個未成年少女綁定成緋聞對象。太麻煩了。
裝夢遊把她踹下床?
太刻意。而且以愛麗絲的性格,說不定會抱住他的大腿順杆爬。
甚至直接順勢騎上來。這丫頭絕對幹得出這種事。
愛麗絲站在床邊。距離他不到半米。
她盯著維恩的臉。呼吸越來越粗重。
熱氣噴在維恩的臉頰上。帶著點奶香味和薔薇皂的香氣。
「不管了。先摸一下臉,再鑽被窩。」
「就算是神明,到了床上也是男人。」
她伸出右手。
手指有些發抖。指甲在黑暗中微微顫動。
一點點靠近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維恩在心裡嘆了口氣。
算了。還是用無下限的斥力把她推個跟頭。
假裝是防禦魔法道具自動觸發。震暈她,明天早上讓女僕把她抬走。
他剛準備調動魔力。
床底下的陰影,突然活了。
那不是普通的黑影。
是一團比黑夜還要濃稠的墨汁。
墨汁在床底的胡桃木地板上翻滾。沸騰。
沒有任何魔力波動。
六眼的視界裡,那裡是一片死寂的盲區。
屬於異界神靈的絕對規則。
愛麗絲渾然不覺。
她的注意力全在維恩的臉頰上。
手已經伸到了被子上方。距離維恩的鼻子只有不到十厘米。
「只要碰到……」
她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就在愛麗絲的手即將碰到被角的那一刻。
維恩床鋪下的影子裡,一雙毫無感情的紅色血瞳猛地睜開。
像兩滴凝固的鮮血。透著絕對的冰冷和死寂。
一隻蒼白冰冷的手,毫無徵兆地伸出。
五指張開。
死死掐住了愛麗絲的後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