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整個世界瞬間失去了聲音。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視線里的一切。
光柱砸在羅亞鎮中心的瞬間，聽覺被物理抹除了。
不是安靜。是聲帶震動了，卻傳不出半點聲波。
狂暴的空間亂流像無數把生鏽的巨型鋼鋸，直接在三維空間上拉扯。
城牆。房屋。遠處的鐘樓。
像被揉碎的餅乾渣，瞬間分崩離析。
護罩外面的景象，變成了某種怪誕的拼貼畫。
空間像一面被打碎的巨大鏡子。
一塊塊不規則的透明碎片剝落，露出後面絕對漆黑的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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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的平民。受驚的馬匹。飛上天的磚瓦。
一碰到那些黑色裂縫，直接被切成了肉眼看不見的粉末。
連一滴血都沒濺出來，就徹底消失了。
維恩雙掌死死按在青石板上。
淡藍色的無下限屏障，成了一片毀滅汪洋中的孤島。
光柱的外圍亂流狠狠撞在護罩上。
「嘎啦嘎啦——」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終於傳進了眾人的耳朵。
像是一萬把鐵刷子同時在磨砂玻璃上用力刮擦。聲音刺得人腦仁發疼。
陣法邊緣的藍光劇烈閃爍。
維恩悶哼了一聲。
喉嚨里湧上一股甜腥味。一口血吐在面前的石板上。
血跡迅速被陣法吸收，藍光再次大盛。
壓力太大了。
這股大轉移的力量，源頭是直接修改世界法則的災難級魔法。
他用四歲的肉體硬抗，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肩關節幾乎要脫臼。
但他沒有把魔力全部用來防守。
六眼的視界裡，全是瘋狂刷新的空間參數。
紅色的轉移坐標像一團亂麻。要把這五十米內的所有人隨機拋灑到大陸各個角落。
維恩在改寫這團亂麻。
腦神經燙得像燒紅的鐵絲。
他強行抽絲剝繭，把代表陣法內所有人的空間節點死死綁在一起。
打包。上鎖。
連同腳下這塊五十米寬的青石板地皮，一起焊死在一個空間氣泡里。
人群已經徹底崩潰了。
菲利普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捂著腦袋。
褲襠濕了一大片。黃色的尿液順著大腿流在石板上，混著泥水。
他張大嘴巴，口水淌在下巴上，眼神渙散。
女僕們抱作一團。有人受不了空間擠壓產生的眩暈感，直接吐了一地。
嘔吐物的酸臭味在封閉的護罩里瀰漫。
愛麗絲趴在地上。
她顧不上膝蓋被粗糙的石頭磨破。連滾帶爬地挪向維恩。
鮮血順著白嫩的小腿往下淌。
她挪到維恩腳邊。雙手死死抱住維恩的左邊小腿。
臉頰緊緊貼著那條沾滿血污的褲腿。
十根手指摳進布料里。指甲陷進維恩的小腿肌肉。
平時那股張牙舞爪的囂張勁全沒了。
此刻，這個搖搖欲墜的銀髮男孩，是她在這個破碎世界裡唯一的依靠。
維恩感覺到了腿上的重量。
褲腿被眼淚和鼻涕濕透了。溫熱的觸感透過布料傳到皮膚上。
他沒踢開她。
只是把左腿往下扎得更穩。雙腳像老樹盤根一樣釘在地上。
「起！」
維恩咬碎了舌尖。
雙臂猛地往上一抬。
整個五十米寬的半球形護罩，連同底下兩米厚的石板地基。
硬生生從羅亞鎮的大地上拔地而起。
斷裂的地下水管噴出渾濁的水柱，又瞬間被虛空吞噬。
失重感降臨。
胃部猛地往上一頂。很多人再次乾嘔起來。
光罩脫離了原本的維度。
他們進入了一條由紅色和黑色交織的虛空隧道。
四周全是流光。快得讓人眼暈。
那是被捲入轉移的其他物質。
半截木頭馬車撞在藍色光罩上。瞬間炸成一團木屑。
摩擦產生的火花在光罩表面拉出長長的亮痕。
維恩大口喘氣。
汗水混著額頭的血水流進眼睛裡。視野一片血紅。
刺痛感讓他保持著最後的清醒。
六眼還在瘋狂運算。
他沒法控制具體落在哪。大轉移的隨機性太強。
他只能保證這個包裹著幾百人的空間氣泡不在半空中解體。
手指已經麻木了。完全失去了知覺。
基列奴趴在維恩身後不遠處。
她把佩劍插進石板縫隙里。單手抓著劍柄固定身體。
獸人的動態視力勉強能看清光罩外的東西。
她看到了被切成兩半的羅亞鎮守衛。看到了在虛空中被碾成肉泥的戰馬。
絕望和慶幸兩種情緒在腦子裡打架。
如果不是維恩強行把他們扣在這個陣法里。
伯雷亞斯家族的人，現在已經全變成碎肉了。
她看著維恩被血水浸透的後背。咽了一口唾沫。
不知道在虛空隧道里漂流了多久。
可能是一分鐘。也可能是一整天。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維恩體內的魔力終於見底了。
藍色的光罩開始閃爍。表面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撐不住了。」
他雙手握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就在光罩即將崩碎的前一秒。
前方的紅色亂流突然裂開一道口子。
強烈的拉扯感襲來。
像是一隻巨手抓住了整個護罩，狠狠往下猛擲。
失重感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超重的壓迫感。
「砰——！」
一聲沉悶到極點的巨響。
連同五十米寬的石板地基，整個陣法重重地砸在了一片堅硬的大地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所有人騰空而起，又重重摔下。
菲利普直接摔斷了兩根肋骨。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愛麗絲死死抱著維恩的腿。撞在維恩的膝蓋上，疼得直掉眼淚。
維恩雙手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嘔著酸水。
淡藍色的無下限護罩閃爍了兩下，像戳破的肥皂泡一樣徹底碎裂。
化作漫天藍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他翻了個身。仰面躺在青石板上。
胸口劇烈起伏。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了。
六眼自動關閉了深度解析。腦子裡的嗡嗡聲終於停了。
周圍安靜得可怕。
沒有狂風。沒有虛空摩擦的刺耳聲。
只有眾人斷斷續續的呻吟聲和壓抑的哭泣。
紅光散去。
微涼的風吹過。帶著一股濃烈的硫磺味和乾涸血塊的腥臭味。
這味道很嗆人。吸進肺里有些發毛。
人們陸續從地上爬起來。
互相攙扶著。揉著摔疼的胳膊和腿。
他們小心翼翼地睜開眼。張望四周。
然後，所有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里。
天空不是藍色的。
是一片壓抑的暗紫色。
沒有太陽。幾朵形狀怪異的黑雲掛在半空，一動不動。
他們腳下踩著的，是那塊五十米寬的羅亞鎮庭院石板。
但石板邊緣之外。
沒有熟悉的街道。沒有鐘樓。沒有城牆。
只有一片紫褐色的荒涼大地。
地面上布滿了龜裂的深坑。鋒利的黑色岩石像一根根倒刺，突兀地扎在荒原上。
一根雜草都沒有。透著死寂的絕望。
一陣風吹過。
捲起紫色的沙塵。打在臉頰上，帶著粗糙的顆粒感。
遠處，傳來一聲怪異的獸吼。
聲音很長。像某種爬行動物的嘶鳴。在空曠的荒原上迴蕩，聽得人頭皮發麻。
愛麗絲鬆開維恩的腿。
她跪在石板上。呆呆地看著那片紫色的天空。
忘記了哭泣。
基列奴拄著長劍站了起來。
她用力甩了甩頭。甩掉耳朵上的灰塵。
毛茸茸的獸耳豎起。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鼻翼聳動。她深深吸了一口空氣里的味道。
硫磺。毒氣。還有那種刻在骨子裡的狂暴魔力。
她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
連嘴唇都沒了血色。
握劍的手不可遏制地發起抖來。劍柄敲著大腿側邊的皮帶。
「這裡是……」
基列奴的聲音發顫。每個字都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魔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