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商人眯著綠豆眼。
兩隻肥膩的手交疊在一起,皮笑肉不笑地搓著。
十根手指上戴滿了寶石戒指。互相磕碰,發出細碎的響聲。
他打量著這支疲憊的人類車隊。目光像帶刺的刷子,在女眷們身上刮來刮去。
海風帶著鹹濕的水汽吹過來。
吹不動他身上那件厚重的暗紅色絲綢商服。肚皮把衣服撐得滾圓。
視線最後停在穿著破爛紅裙的愛麗絲身上。
胖子的喉結上下滾了滾。咽了一口口水。
「各位遠道而來,想必是想過海吧。」
加魯斯拿出一塊繡著金線的手帕,捂著鼻子。
絲綢手帕上噴了濃烈的香水,用來掩蓋平民們身上的汗酸味。
「海神族封鎖了海域。正規航線早斷了。」
他豎起一根粗短的食指,在半空晃了兩下。
「不過嘛,我在溫恩港有點路子。能給你們弄幾條走私船。」
車隊裡的平民們面露喜色。
連日來的長途跋涉,讓他們做夢都想趕緊渡海。
塞妮絲抱緊了懷裡的諾恩,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加魯斯咧開嘴,露出一口焦黃的爛牙。
他肥厚的手指指向人群。
「車隊裡的女眷,包括那個紅頭髮的小丫頭。簽了奴隸契約,歸我。」
「男的滾蛋。船票就算結清了。」
空氣突然死寂。
海風仿佛都停了。
愛麗絲瞪大了眼睛。手按在木劍的劍柄上,指節發白。
基列奴握緊了劍柄。毛茸茸的獸耳往後壓平。
隨時準備拔劍砍人。
隊伍後方。
魯迪背著沉重的黑鐵鍋。粗麻繩把肩膀勒出兩道血印。
聽到胖子商人的條件,他三十多歲的靈魂開始瘋狂轉動。
騙子。這胖子絕對是個敲骨吸髓的奸商。
魯迪腦子裡閃過幾十種商戰套路。
「這時候絕對不能硬剛。要扮豬吃虎。」
「這胖子貪財。我可以用土魔法偽造幾塊金磚,混在行李里騙他上船。」
「等船到了公海。再讓瑞傑路德把船長制服。這叫空手套白狼。」
他咬著嘴唇,已經在心裡排練台詞。
準備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鼻涕蟲模樣,上去跟加魯斯討價還價。
發揮小孩子特有的欺騙性。
維恩站在隊伍最前方。
雙手插在褲兜里。
淡藍色的六眼連看都沒看加魯斯那張肥臉。
視界已經穿透了胖子的腦門,切進了他的腦皮層。
「這幫白痴人類。男的等下全宰了,切碎了餵海里的魔物。」
加魯斯腦子裡的心聲,比下水道的死老鼠還要惡臭。
「三百個弓弩手已經在碼頭的三個倉庫里埋伏好了。等他們交出女人,直接亂箭射死。」
「特別是那個紅頭髮的小丫頭。這長相,這脾氣。」
「賣給阿斯拉王國的變態貴族,少說能賺五千金幣。」
算盤打得很精。
貪婪和殘忍在脂肪底下沸騰。咕嚕作響。
維恩覺得耳朵被這股心聲吵得發疼。
太陽穴跳了兩下。
和這種蟲子廢話,純粹是浪費口水。
連討價還價的環節都多餘。
他拔出右手。
指尖微微上抬。
右手的食指上,亮起一團幽藍色的光芒。
那是強行拉扯空間距離的引力。術式順轉·蒼。
周圍的空氣瞬間被抽空。拒馬上的木刺發出開裂的脆響。
接著,他的左手也抬了起來。
中指指尖。一抹暗紅色的魔力驟然綻放。
強行排斥一切的斥力。術式反轉·赫。
熱浪翻滾。地上的泥水坑瞬間沸騰,冒出刺鼻的白煙。
紅藍兩色光芒照亮了維恩平靜的側臉。
加魯斯愣住了。
他拿開捂著鼻子的香水手帕。綠豆眼瞪得老大。
「你幹什麼?小鬼,這裡是我的地盤……」
話沒說完。
維恩雙手往中間一合。
藍色的蒼,紅色的赫。
兩種完全相反的物理規則,在半空中強行撞擊。
沒有冗長的咒語。沒有花里胡哨的法陣。
紫色的光芒在維恩雙手之間誕生。
光球只有拳頭大小。卻散發著把整個世界撕裂的恐怖波動。
空氣在尖叫。發出漏氣般的刺耳嘶鳴。
虛式·茈。
「廢話真多。」
維恩指尖往前輕輕一推。
紫色光球脫手而出。
速度超越了音障。帶起一聲音爆的炸響。
加魯斯連眨眼都沒來得及。
紫色光芒瞬間淹沒了他那肥胖的軀體。
沒有慘叫。
肥肉、骨骼、華麗的絲綢商服。還有那些鑲滿寶石的戒指。
在那股抹除一切物質質量的毀滅能量面前,連半秒鐘都沒撐住。
直接蒸發成了最基礎的原子形態。
連一根頭髮絲都沒留下。
茈的去勢不減。
光柱迎風暴漲,擴大到十幾米寬。
帶著摧枯拉朽的狂暴轟鳴,碾過港口的青石板路。
直接撞上了加魯斯身後的走私商會據點。
那是一座三層高的豪華石樓。牆外還掛著商會的燙金招牌。
「轟隆——!」
地動山搖。海港的海水被震得掀起兩米高的浪頭。
堅硬的花崗岩牆壁像豆腐一樣被切開。
屋頂的瓦片在高溫中融化成液態。順著斷壁往下滴落。
整座建築在紫色光柱的沖刷下,瞬間多出了一個貫穿首尾的巨大空洞。
承重牆斷裂。
剩下的半邊樓體轟然倒塌。
砸起漫天嗆人的灰白粉塵。遮蔽了海邊的陽光。
躲在三個倉庫里埋伏的三百個弓弩手。
連同他們手裡的重弩、淬毒的箭頭。
和這座商會一起,被一發茈徹底從溫恩港的地圖上抹去了。
海風倒灌進來。
吹散了漫天的粉塵。
原地只剩下一道長達百米的深溝。
邊緣的沙土被高溫燒成了透明的玻璃結晶。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車隊裡死一般寂靜。
平民們捂著耳朵,被震得跌坐在泥地里。
驚恐地看著那條憑空出現的玻璃深溝。
連呼吸都停滯了。
魯迪張大的嘴巴能塞進一個拳頭。
剛在心裡盤算好的商業詐騙計劃,像個笑話一樣卡在嗓子眼。
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他看了看自己準備搓水球的手。胖乎乎的,上面還沾著黑鐵鍋的鍋底灰。
默默地把手揣回了褲兜。
「這還玩個屁啊。」
魯迪在心裡抓狂。
「誰家跟商人砍價,是用地圖炮起手的?」
愛麗絲抓著木劍的手鬆開了。
她看著那道冒著熱氣的深溝。又看了看維恩的背影。
臉頰泛起一絲潮紅。
這種不需要講理、直接物理抹除敵人的霸道,太對她的胃口了。
比什麼貴族談判有用一萬倍。
維恩放下雙手。
甩了甩手腕。指關節發出兩聲脆響。
釋放虛式對魔力的消耗不小。四歲的經脈還有些發酸。
他沒理會身後眾人的震驚。
六眼的視界穿透了商會的廢墟。
地面建築沒了。
但地下還有一層被鉛板和防魔石包裹的空間。
加魯斯的藏寶庫。
剛才那一發茈,他特意抬高了半寸。沒有波及地底。
維恩踩著滿地滾燙的碎石,走向廢墟深處。
皮靴底沾著石灰,發出沙沙的聲音。
越過兩塊燒焦的橫樑。
空氣里瀰漫著磚石燒焦的糊味。
他在一片倒塌的石板前停下。
一腳踹開壓在上面的半截石磚。石磚翻滾著掉進旁邊的溝里。
露出下面一扇厚重的黑鐵門。
門鎖早被地面的震動擠壓變形了。黃銅鎖芯扭曲著翹在外面。
維恩抬腿。
鞋跟對準鐵門的中心,又是一腳。
「哐當。」
沉重的鐵門向里倒去。砸在地下室的石階上。
震起一團灰塵。
一股潮濕發霉的味道涌了出來。
混著一點淡淡的尿騷味和動物皮毛的氣息。
幽暗的地下室深處。沒有窗戶,只有幾縷透進去的微光。
維恩站在台階上,往下看。
黑暗中,傳出兩聲微弱而驚恐的叫聲。
一聲貓叫。
一聲狗叫。
帶著明顯的顫音和防備。縮在最裡面的鐵籠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