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瀰漫著刺鼻的發霉味。
混著劣質海鮮的腥氣和排泄物的酸臭,熏得人肺管子發癢。
沒有窗戶。只有牆壁縫隙漏進來的幾縷死灰色的光。
生鏽的鐵籠子擺在最角落。粗大的鐵柵欄上沾著乾涸的暗紅血跡。
兩道瘦小的身影縮在籠子深處。
抱成一團,瑟瑟發抖。
一個長著貓耳,褐色的捲髮凌亂不堪。
另一個頂著狗耳,灰白色的短髮沾滿爛草屑。
兩人的脖子上,都扣著厚重的暗黑色金屬項圈。
項圈表面刻著繁密的壓制魔紋。微微泛著危險的紅光。
這是專門對付高階獸人的奴隸魔導具。
維恩走下石階。
鹿皮靴踩在潮濕的磚面上,發出輕微的吧嗒聲。
他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基列奴跟著跑了下來。
她剛跨進地下室,鼻子猛地抽動兩下。
毛茸茸的獸耳瞬間豎得筆直。
她聞到了熟悉的味道。屬於大森林王族的血脈氣息。
基列奴快步越過維恩,衝到鐵籠前。
雙手死死抓住生鏽的鐵柵欄。
用力過猛,鐵桿發出嘎吱的彎折聲。鐵鏽掉在她的獸皮短靴上。
「莉妮亞?普露塞娜?」
基列奴的聲音發顫。獨眼死死盯著角落裡的兩個少女。
籠子裡的貓耳少女抬起頭。
髒兮兮的臉上滿是淚痕。
看清基列奴的臉後,金色的豎瞳瞬間亮了。
「基列奴大姑姑!」莉妮亞帶了哭腔。
旁邊的犬族少女也爬了過來,雙手抓著鐵欄杆。
「汪!救救我們!加魯斯那個胖子要賣了我們!」普露塞娜的尾巴夾在腿間,不停地發抖。
基列奴看著她們脖子上的項圈。
怒火瞬間沖頂。牙齒咬得咯咯響。
她反手拔出長劍。青色的鬥氣在劍刃上炸開。照亮了昏暗的地下室。
「加魯斯這個雜碎!居然敢綁架獸族的公主!」
她雙手握劍,對準精鋼鐵鎖狠狠劈下。
「鐺!」
火星四濺。精鋼鐵鎖被劈成兩半。鐵門彈開。
基列奴丟下劍,伸手去扯莉妮亞脖子上的項圈。
手剛碰到金屬邊緣。
項圈上的紅色魔紋猛地爆閃。
一股強烈的反震電流彈開基列奴的手。
「嘶。」她倒吸一口冷氣。手指一陣發麻。
「這是刻了自毀法陣的高級貨。硬拆會引爆裡面的毒針。」
維恩走到籠子前。
他沒有看那兩個激動得又哭又喊的獸人少女。
六眼的視界中,項圈內部的魔力流轉一清二楚。
水銀毒素被包裹在細小的玻璃管里。法陣一旦遭到破壞,毒液就會直接注射進頸動脈。
設計得很精巧。但在六眼看來,滿是破綻。
「讓開。」
維恩開口。聲音在潮濕的地下室里顯得很冷。
基列奴咬著牙。乖乖退到一邊。
維恩站在鐵籠門口。
莉妮亞和普露塞娜互相看了一眼。
她們不認識這個四歲的人類小孩。
只覺得這小鬼身上有股生人勿近的冷氣。
「喂,小鬼。這可是高階魔導具。」
莉妮亞恢復了一點公主的脾氣,露出小虎牙。
「別亂碰喵。會炸的。我們死定了。」
普露塞娜也跟著點頭。
「快讓基列奴大姑姑去叫魔法師。汪。你個小屁孩懂什麼。」
維恩沒理會這兩隻亂吠的貓狗。
他抬起右手。
淡藍色的魔力在指尖匯聚。
他伸手,直接抓住了莉妮亞脖子上的項圈。
金屬冰涼。帶著少女體溫的熱度。
莉妮亞嚇得渾身一僵。連尾巴上的毛都炸開了。
「你幹什麼喵!」
項圈上的紅色魔紋瞬間激活。
刺眼的紅光照亮了地下室。毀滅法陣啟動,毒針卡簧發出輕微的機械聲。
維恩五指收攏。
沒有念咒。沒有解除法陣的繁瑣步驟。
無下限的斥力直接從指腹爆發,硬生生灌進項圈內部的金屬結構。
六眼精準定位了那根裝滿水銀的玻璃管。
斥力完美避開玻璃管,直接碾碎了所有的魔力迴路和機械彈簧。
「咔。」
一聲沉悶的碎裂聲。
堅固的抗魔金屬項圈,從中間裂開一條縫。
紅光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維恩隨手一扯。
項圈斷成兩截,噹啷一聲掉在發霉的地磚上。
莉妮亞呆住了。
脖子上一輕。壓制魔力的沉重感瞬間消失。
她張著嘴,忘了呼吸。喉嚨里發不出半點聲音。
維恩轉過手。抓住了普露塞娜的項圈。
同樣的動作。同樣的咔嚓聲。
第二個項圈落地。
在捏碎項圈的瞬間,維恩體內的魔力無意間外泄了一絲。
那股壓垮百萬魔物的恐怖威壓,在地下室里一閃而過。
空氣變得粘稠。
莉妮亞和普露塞娜頭皮發麻。
渾身的寒毛「唰」地一下全立了起來。
野獸的直覺最敏銳。
她們從這個銀髮男孩身上,聞到了純粹的死亡氣息。
兩隻平時在森林裡橫行霸道的公主,瞬間閉緊了嘴巴。
緊緊抱在一起。連大口喘氣都不敢。
維恩收回手。
他在白襯衫上隨意擦了擦沾到的鐵鏽。
六眼的視線穿透了地下室的磚牆。
他轉過身,走向地下室最深處的承重牆。
牆根底下堆著幾個破爛的空酒桶。發酵的麥子味很沖。
維恩抬腿,一腳踢開酒桶。
木桶撞在牆上,四分五裂。木板飛濺。
他蹲下身。手指扣住一塊看似普通的青磚邊緣。
往外一抽。
磚塊被拔了出來。露出裡面的黃銅把手。
維恩握住把手,用力一拉。
「嘎吱。」
牆壁下方滑出一個巨大的暗格。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六口沉甸甸的黑鐵皮箱。
箱子上掛著沉重的黃銅鎖。
維恩食指一彈,無下限的力道直接崩飛了六把鐵鎖。
鎖頭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掀開第一個箱蓋。
耀眼的金光瞬間驅散了地下室的陰暗。
滿滿一箱阿斯拉金幣。
金幣表面印著王國的獅子徽章。每一枚都擦得鋥亮。
他連著挑開剩下的五個箱子。
兩箱金幣。兩箱高階魔物結晶。
最後一箱,裝著十幾袋未經打磨的鑽石原石和幾百份奴隸契約。
加魯斯在溫恩港走私多年攢下的全部身家。
現在全擺在維恩面前。
「正愁商會的啟動資金不夠。」
維恩手指敲了敲箱子邊緣。金屬聲清脆。
他抬起左手。空間戒指閃過一道白光。
沒有搬運的動作。
六口沉重的鐵皮箱瞬間在原地消失。全被裝進了空間戒指。
連一枚掉在地上的銅板都沒給加魯斯留下。
維恩站起身。
拍了拍手。轉身走向門口的石階。
「走吧。」他語氣平淡,沒看籠子裡的兩人。
基列奴趕緊跟上。
鐵籠邊。
莉妮亞和普露塞娜互相對視了一眼。
脖子上的項圈沒了。體內的魔力正在慢慢恢復。
她們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從生鏽的鐵籠里走了出來。
作為大森林獸族大族長的親孫女。
她們骨子裡有著屬於王族的驕傲。
平時在村落里,連村長見到她們都得低頭讓路。
雖然這個人類小孩救了她們。還展現了點怪力。
但道謝必須得有王族的排面。不能被一個四歲的小鬼看扁了。
莉妮亞挺起胸膛。
雙手叉在小蠻腰上。下巴高高揚起。
普露塞娜也站直了身子,尾巴在身後甩了兩下,挺了挺平坦的胸脯。
她們清了清嗓子。準備擺出一副恩賜般的表情。
「人類小鬼。幹得不錯喵。」
莉妮亞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故作的傲慢。
她抬起頭。
視線正好對上維恩停在石階上的臉。
維恩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
淡藍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沒有一絲波瀾。
像兩潭封凍了萬年的冰湖。
冷漠。高懸。
看不到任何情緒的起伏。只有將萬物視為草芥的平淡。
莉妮亞的聲音死死卡在嗓子眼。
普露塞娜剛要跟著叫喚的「汪」字,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結劇烈滑動。
視線相交的瞬間。
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野獸的警報在腦子裡瘋狂轟鳴。
比之前被捏碎項圈時還要強烈十倍。
這不是人類。這是食物鏈最頂端的收割者。
只要敢多說一句廢話,下一秒就會被碾成肉泥。
莉妮亞和普露塞娜的雙腿瞬間發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吧嗒。」
兩位平時囂張跋扈的獸族公主,膝蓋重重砸在發霉的地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