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氣仿佛凍結了。
「吧嗒。」
兩道沉悶的膝蓋撞擊聲,在發霉的地磚上同時響起。
莉妮亞和普露塞娜雙腿發軟,直挺挺地跪在了維恩的皮靴前。
高高在上的獸族公主架子,碎成了一地渣子。
莉妮亞的貓耳死死貼著亂蓬蓬的褐發。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後甩成了風扇。
普露塞娜更徹底,灰白色的狗耳朵直接耷拉到臉頰邊。
她們仰著頭,看著維恩那雙沒有情緒的淡藍色眼睛。
野獸的本能壓倒了一切理智。臣服於絕對的強者。
莉妮亞兩手抱住維恩的右腿。臉頰貼著灰色褲管蹭來蹭去。
「主人喵!救命之恩無以為報,莉妮亞以後就是主人的貓喵!」
她抬起沾滿灰塵的臉,努力擠出一個討好的笑。
「我的爪子很利的,可以幫主人撕碎敵人喵!」
普露塞娜不甘示弱,一把抱住維恩的左腿。
「主人汪!普露塞娜吃得少幹得多,還會暖床汪!」
她把下巴擱在維恩的靴面上,拼命搖尾巴。
「我的鼻子最靈了,可以幫主人找寶貝汪!」
兩人互相擠兌,用力把對方往旁邊推。
剛才還想著擺譜,現在只求維恩能大發慈悲收留她們。
地下室里滿是她們爭寵的甜膩叫聲。
石階上方。
魯迪背著那口大黑鍋,剛探出半個腦袋。
他看到地下室里的這一幕,眼珠子瞬間紅了。
紅血絲爬滿眼白。斷牙的牙床咬得直往外滲血。
鐵鏽味在嘴裡瀰漫,他毫無知覺。
「獸耳娘!活生生的獸耳娘!」
他在心裡瘋狂捶地。酸水差點把胃袋燒穿。
「還是貓狗雙拼!這是買一送一的極品大禮包啊!」
前世在電腦屏幕前才能看到的畫面,現在就在眼前。
他甚至在腦子裡幻想出了幫她們梳理尾巴毛的場景。
魯迪看著自己滿是鍋底灰的胖手。再看看底下被兩隻獸娘死死抱住大腿的維恩。
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咬著他的神經。
「為什麼!同樣是一個爹生的,好白菜全被老哥連盆端了!」
「我連個女僕的手都沒摸過,他這就開始組建獸耳後宮了?」
背上的黑鐵鍋勒得肩膀生疼。
魯迪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生生憋了回去。
地下室里。
維恩低下頭。
看著兩條腿上掛著的兩個毛茸茸掛件。
衣服上沾著地下室的酸臭味和爛草屑。全蹭在了他的褲腿上。
維恩眉頭皺起。
就這點三腳貓的戰鬥力,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右腿微微一抖。
無下限斥力貼著布料表面彈開。
「哎喲喵!」
「嗷汪!」
兩道身影被一股柔和但無法抗拒的力道彈飛。
她們在發霉的地磚上滾了兩圈。撞在牆根的破酒桶上。
木桶發出沉悶的空響。兩人捂著腦袋,委屈地看著維恩。
維恩嫌棄地拍了拍褲腿。
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的基列奴。
「太吵了。規矩也差。」
他指著地上暈頭轉向的兩隻獸娘。
「交給你了。洗乾淨,教教她們怎麼當個下人。」
基列奴單手捶胸。皮甲發出一聲悶響。
「遵命,維恩少爺。」
她大步走過去。一手一個,揪住莉妮亞和普露塞娜的後衣領。
像拎著兩隻犯錯的小雞崽,直接把她們提了起來。
兩隻公主在半空中張牙舞爪,卻不敢對同族的劍王呲牙。只能耷拉著腦袋認命。
維恩沒再看她們一眼。
轉身走上石階。鹿皮靴踩在石板上,發出沉穩的腳步聲。
魯迪趕緊縮回腦袋。背著黑鍋讓到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回到地面。
溫恩港的陽光有些刺眼。海風吹散了地下室帶出來的霉味。
加魯斯的走私商會已經變成了一道長達百米的玻璃深溝。
溝底還在往外冒著熾熱的白煙。
車隊的平民們還等在原地。幾百號人安安靜靜,沒人敢亂走。
維恩走到隊伍最前方。
「出發。去碼頭。」
車隊重新啟動。簡易板車的木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咯吱聲。
魯迪跟在最後。腰彎成了九十度。
基列奴提著兩隻洗乾淨臉的獸娘,扔進了一輛拉雜物的空板車裡。
越靠近海港,空氣里的鹹濕味越重。
街道兩旁的商鋪全都大門緊閉。
剛才那一發驚天動地的紫色光柱,徹底嚇破了這座城市的膽。
門板後藏著一雙雙驚恐的眼睛。透過縫隙偷看這支帶著殺氣的人類車隊。
原本應該繁華的港口城市,今天透著一股詭異的死寂。
沒有商販的叫賣。沒有水手的喝罵。
連海鷗的叫聲都聽不見。
青石板路上散落著爛菜葉和踩碎的木箱。一片狼藉。
車隊穿過最後一條主街。
溫恩港的巨大碼頭出現在眼前。
但這裡停擺了。
沒有一艘商船揚帆。所有的木船全被用粗大的鐵鏈鎖在泊位上。
鐵鏈互相碰撞,發出沉悶的金屬聲。
巨大的海浪拍打著防波堤。
白色的浪花碎裂。水汽撲在臉上發涼。
海風吹亂了維恩銀色的短髮。
他停下腳步。
六眼的視線穿透了翻滾的海浪,直達海平線的盡頭。
海面上。
黑壓壓的一片。
成千上萬的海神族戰士浮出水面。
上半身是長滿青色鱗片的人形,下半身隱藏在浪花里。
他們騎在體型龐大的魔鬼魚背上。
魔鬼魚的扁平身體在海浪間起伏。尾部的毒刺閃著幽藍的冷光。
無數把精鋼打造的三叉戟高高舉起。
戟尖連成一片鋼鐵叢林。倒映著冰冷的陽光。
整個溫恩港的海灣。
被這支龐大的水下軍隊死死封鎖。
連一條魚都游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