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卷著濃烈的血腥味,從空間裂縫的另一頭倒灌進來。
阿斯拉王都。
第一王子達流士的私人莊園。
大鐵門早就被狂暴的劍氣絞成了一地廢鐵。
莊園內部,殺戮的慘叫聲蓋過了半夜的雷雨。
空間裂縫泛著幽藍的光。
愛麗絲第一個跨了出來。
皮靴踩在莊園平整的草坪上,壓扁了一片帶露水的草葉。
她反手拔出那把新換的精鋼長劍。
劍刃摩擦牛皮劍鞘,發出一聲刺耳的銳鳴。
基列奴緊隨其後。
獸族劍王那條毛茸茸的尾巴繃得筆直。
她沒有拔背後的大劍,而是抽出了腰間的一柄單手短劍。
「去吧。」
維恩站在裂縫邊緣,沒往外走。
「這莊園裡養了幾百個頂尖法師和劍客。剛好拿來給你們的新劍法開刃。」
「別死在裡面就行。」
愛麗絲舔了一下發乾的嘴唇。
她沒答話,雙腿肌肉猛地發力。
整個人像一顆紅色的炮彈,直接砸進了莊園中庭的護衛堆里。
維恩抬起手。
魔虛羅龐大的白骨身軀從他腳下的陰影中拔地而起。
慘白的骨節摩擦,發出讓人牙酸的咯吱聲。
它沒去湊地上的熱鬧。
巨大的身軀直接騰空,撞破了夜幕里的雨雲,懸在莊園正上方。
「咔噠。」
頭頂的八握劍法陣緩緩轉動了一格。
一圈蒼白的光暈像是一隻倒扣的大碗,轟然砸下。
光暈切入地底,把占地數百畝的莊園死死封鎖在裡面。
空間被鎖死了。
今晚這隻碗裡的人,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
維恩單手插兜。
腳尖在泥地上輕輕一點。
「蒼」的微型引力拉扯著他,整個人拔地而起。
他落在莊園最高的一座鐘樓塔頂。
塔頂是個半開放的露台。
一張酸枝木圓桌上,放著半瓶沒喝完的紅酒,和兩個高腳杯。
維恩走過去,扯開高背椅坐下。
他拿起酒瓶,往高腳杯里倒了一點。
暗紅色的酒液掛在玻璃杯壁上。
他靠在椅背上,低頭俯視著下方的火光。
中庭里亂成了一鍋粥。
十幾個穿著灰袍的宮廷法師,結成了一個半圓形的防禦陣。
法杖頂端亮起五顏六色的光芒。
一層厚實的土岩壁,套著一層冰霜護盾,擋在他們面前。
「放箭!用爆裂火球!」
護衛隊長舉著帶血的長劍,聲嘶力竭地大吼。
幾十顆拳頭大的火球砸向愛麗絲。
愛麗絲根本沒躲。
她雙手握緊劍柄,腦子裡回想著維恩教的發力方式。
小腿肌肉收緊。鬥氣順著腰椎往上頂。
一抹純藍色的光芒,從她的掌心蔓延到精鋼劍刃上。
「蒼」的引力被強行附著在劍鋒邊緣。
她迎著火球雨,一劍揮出。
愛麗絲揮劍的動作有點大,皮靴絆在一具屍體上,身子晃了一下。
但這並不影響劍鋒的軌跡。
半空中的空間直接錯位了。
幾十顆爆裂火球在距離她還有一米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火球被詭異的引力拉扯得變形、拉長。
「噗噗」幾聲。
全都被吸進了劍刃邊緣的空間斷層里,連個火星都沒炸出來。
法師們全看傻了。
舉著法杖的手停在半空。
這是什麼見鬼的劍法?
愛麗絲腳下一蹬,瞬間拉近距離。
手腕翻轉,劍刃橫掃。
精鋼長劍輕飄飄地切在土岩壁上。
沒有火花,沒有撞擊聲。
那面連攻城錘都能擋住的複合護盾,像是一塊軟豆腐。
上下兩半直接脫節。
劍鋒掃過。
擋在前面的三個高級護衛,身體僵住了。
他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腰。
上半身順著切口,緩緩往下滑落。
鮮血過了兩秒才噴湧出來,灑在泥濘的草坪上。
慘叫聲瞬間撕裂了夜空。
基列奴在另一邊收割。
她動作更小,更精準。
手裡的短劍包裹著藍光,在人群里穿梭。
每一次短劍遞出,不需要多大的力氣。
只要劍刃碰到敵人的兵器或者鎧甲,空間引力就會直接絞碎接觸面的防禦。
基列奴收劍太快。
短劍的護手卡在一個敵人的肋骨縫裡。
她皺了下眉頭,抬腳踹飛了那具屍體,硬生生把劍拔了出來。
反手一划,又切斷了兩個偷襲者的脖管。
火燒起來了。
幾個失控的魔法火球點燃了莊園的主樓。
火舌舔舐著名貴的掛毯和油畫,發出嗶剝的燃燒聲。
濃煙滾滾升空。
達流士手下的那些頂級劍客,引以為傲的劍神流奧義。
在「空間劍法」絕對的物理切斷面前,變成了一戳就破的紙糊玩具。
半個小時後。
鐘樓下的廝殺聲漸漸弱了下去。
最後變成零星的兵器落地聲和痛苦的呻吟。
維恩端起高腳杯,抿了一口紅酒。
味道有點澀。
他把酒杯丟回桌上。玻璃杯撞上木桌,發出一聲悶響。
他站起身,走到護欄邊往下看。
莊園的草坪已經被踩成了一片紅色的爛泥地。
屍橫遍野。
斷裂的兵器、殘破的魔法袍、被切成各種形狀的屍塊,鋪滿了整個院子。
暗紅色的血水順著石板路的排水溝往下淌。
堵住了下水口。積起一個個刺鼻的血窪。
曾經掌控阿斯拉王國大半權力、把持朝政的第一王子陣營。
這個盤根錯節的龐然大物。
在一夜之間,被兩個人兩把劍,像拔爛蘿蔔一樣連根拔起。
血流成河。
愛麗絲站在血泊中間。
她把沾滿血污的長劍在皮靴上蹭了兩下,收回劍鞘。
紅色的頭髮有些凌亂。
她大口喘著氣,臉上掛著幾滴不知道是誰的血。
她抬起頭。
轉頭看向鐘樓塔頂的維恩。
那雙眼睛裡透著一股殺戮後的興奮,還有一點邀功的野性。
維恩低頭看著她,丟下去一塊乾淨的白手帕。
時間過得很快。
黎明破曉。
雨停了。厚重的雲層被撕開一道口子,慘白的晨光灑在阿斯拉王都的石板街上。
王宮,議政大殿。
穹頂上的幾百根牛油蠟燭燒了一夜,現在只剩下一截短短的燭芯。
大殿裡擠滿了人。
那些原本支持大王子達流士的貴族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濃重的黑眼圈。
他們焦急地搓著手,不時轉頭看向緊閉的大門。
昨晚莊園方向的火光,把半個王都的天空都照亮了。
所有人都知道出事了,但沒人知道確切的消息。
「達流士殿下怎麼還沒派人來傳信?」
一個胖貴族掏出絲帕,胡亂擦著額頭上的冷汗。
「難道是抓捕愛麗兒公主出了岔子?」
話音剛落。
「嘎吱——」
大殿那兩扇沉重的包銅橡木大門,發出一聲滯澀的摩擦聲。
緩緩向兩邊推開。
外面的冷風灌進大殿。
吹得蠟燭的火苗瘋狂搖晃。
所有貴族的交談聲瞬間卡在嗓子眼裡。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向門口。
愛麗兒站在大門中央。
她身上那件原本華麗的絲綢長裙,現在幾乎變成了暗紅色。
裙擺上滴答滴答地往下淌著血水。
金色的長髮用一根布條隨意扎在腦後。
維恩單手插在風衣口袋裡。
跟在愛麗兒身側半步的位置。
皮靴踩在鋪著紅地毯的台階上。
胖貴族手裡的絲帕掉在地上。
他張著嘴,雙腿發軟。
愛麗兒沒有看那些發抖的貴族。
她踩著紅地毯。
每走一步,濕透的裙擺就在地毯上拖出一條深色的血痕。
大殿的穹頂很高,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她一步、一步,走向大殿最前方那張代表最高權力的王座。
大殿內瞬間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