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靜香愣在原地。
她盯著維恩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
垂在身側的手指下意識摳緊了水手服的衣角。
指甲刮過粗糙的毛球，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是個理科生。
在地球上，她的物理和數學成績一直是年級前十。
那些複雜的公式和三維坐標系，是她在這落後的異世界裡保持理智的最後防線。
現在，一個異世界的四歲小孩，說她對空間的理解狹隘。
「你懂什麼。」
七星靜香咬住下嘴唇，強壓著喉嚨里往上涌的火氣。
「這是用黎曼幾何推導出的十一維弦理論坐標。」
她指著地上那個暗紅色的複雜陣圖，聲音發著抖。
「這世界的土著連微積分都不會。你憑什麼說我狹隘？」
維恩沒接她的話茬。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地下室角落的一塊黑板上。
黑板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白色粉筆字，擦了又寫，字跡重疊成灰白的一片。
維恩走過去。
皮靴踩在地上的廢紙團上，發出乾癟的脆響。
他從黑板槽里撿起半截黑炭筆。
手指捏著粗糙的碳塊，在指間轉了兩圈。
「三維的腦子，就別硬套高維的公式了。」
維恩抬起手。
湛藍色的眼眸深處，一抹微光流轉。
六眼全功率開啟。
周圍雜亂的魔力流動、空間摺疊的死角、重力場的細微扭曲率。
所有的數據在他的腦海里被強行拆解成最基礎的代碼。
維恩握著炭筆，直接按在黑板空白處。
碳塊摩擦粗糙的表面。
「唰啦，唰啦。」
急促的摩擦聲在空蕩的地下室里迴蕩。
他寫得飛快。
手腕移動帶出一片模糊的殘影。
黑色的碳粉簌簌往下掉，沾在黑風衣的袖口上。
七星靜香原本還撇著嘴，滿臉防備。
但當黑板上出現第二行算式的時候，她的表情僵住了。
她往前挪了兩步。
雙眼死死盯著那些飛速成型的字符。
那是完全脫離了她認知體系的空間方程。
維恩直接用「無下限術式」中的收斂與發散原理，硬生生砸碎了這個世界的空間魔術框架。
阿基里斯與烏龜的悖論被他具象化成坐標軸上的實數。
時間、距離、魔力勢能。
三者被一個完全陌生的變量串聯起來。
將無限拉扯進有限的空間裡。
「這……這怎麼可能……」
七星靜香喃喃自語。
呼吸變得又短又急。胸膛劇烈起伏。
原本堅固的理科生世界觀，像是一塊被鐵錘砸中的玻璃，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那些她苦熬了幾百個通宵、抓掉大把頭髮都沒想通的空間死結。
在維恩的筆下，像切豆腐一樣被輕易劈開。
降維打擊。
徹頭徹尾的理論碾壓。
「啪。」
炭筆只剩下一個捏不住的小頭，被維恩隨手扔回粉筆槽里。
他轉過身，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維恩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絲嘲弄。
「看懂了嗎？」
七星靜香雙手抱著腦袋。
十根手指深深插進亂糟糟的黑頭髮里，用力揪著頭皮。
她盯著黑板，整個人像一根繃緊的琴弦，在原地發抖。
懂了。
雖然蠻橫不講理，但這套理論完美地閉環了所有的邏輯死角。
維恩沒理會她的失態。
他走到地下室中央那個巨大的魔法陣前。
黑色的皮靴抬起。
鞋底在暗紅色的陣紋上隨意蹭了兩下，硬生生擦掉了一截多餘的引導線。
七星靜香嚇了一跳，剛想伸手喊停。
維恩彎下腰。
左手食指按在冰冷的地磚上。
順著斷開的陣紋，補了兩條簡單的拋物曲線。
指尖亮起一抹深邃的藍光。
「蒼」的純粹空間引力，順著新畫的紋路，直接灌入法陣的陣眼。
「嗡——」
刺耳的高頻震動聲響起。
地上的暗紅色塗料瞬間變成了幽藍色。
法陣邊緣的幾何圖形飛速旋轉，帶起一圈微型的氣流。
空氣里發出一聲沉悶的撕裂音。
在法陣的正上方。
空間像是一塊被拉扯的破布，緩緩裂開一條半米長的黑色縫隙。
裂縫邊緣閃爍著藍色的細小電弧。
裡面是一片絕對的虛無。
一股刺骨的寒風從裂縫裡吹出來。
捲起地上的廢紙。
兩個紙團在半空中打著旋，被吸進裂縫，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空間裂縫穩定地懸在半空。
沒有坍塌，也沒有引發魔力暴走。
完美的跨維度錨點。
七星靜香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
她直愣愣地看著那道裂縫。
眼淚瞬間涌了出來，順著臉頰砸在地磚上，碎成幾瓣。
三年了。
她推演了無數次，失敗了無數次，甚至差點把自己炸死的回家大門。
就這麼被一個四歲的男孩，用幾筆簡單的線條隨手敲開了。
維恩切斷了手指上的魔力供應。
法陣上的藍光迅速暗淡。
半空中的裂縫閃爍了兩下，無聲閉合。
地下室重新恢復了昏暗。
七星靜香猛地轉過頭。
雙腿用力一蹬，鞋底在青石板上摩擦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她張開雙臂，不管不顧地朝著維恩撲了過去。
「啊啊啊！謝謝！太謝謝你了！」
她現在只想死死抱住這個掌握了回家密碼的活祖宗。
讓她跪下磕頭都行。
距離維恩還有半尺。
「砰。」
七星靜香的鼻尖重重撞上一堵看不見的透明牆壁。
無下限屏障穩穩地把她擋在外面。
巨大的反作用力把她彈了回去。
她仰面朝天摔在地磚上。後腦勺磕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
雙手捂著發酸的鼻子，疼得直吸冷氣，眼淚飈得更猛了。
「離我遠點。你身上全是灰。」
維恩單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皺著眉撣了撣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七星靜香根本顧不上疼。
她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
膝蓋上的紅土也懶得拍。
一把抓過長桌上的羊皮紙和羽毛筆，直接衝到黑板前。
手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筆尖在羊皮紙上劃出刺耳的沙沙聲。
她要趁著腦子還清醒，把維恩寫下的那些高維公式一個不落地抄下來。
這是她回地球的唯一門票。
維恩站在法陣邊緣，看著這個陷入瘋狂的理科生。
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就在七星靜香狂熱地記錄數據時。
「轟！」
整個地下實驗室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
牆壁上的魔法壁燈忽明忽暗。
鐵架子上的燒杯互相碰撞，叮噹亂響。
有兩個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玻璃碴子濺了一地。
天花板上的灰塵和石灰撲簌簌地往下掉。
落了維恩一頭。
維恩皺緊了眉頭，抬手拍掉銀髮上的白灰，眼神冷了下來。
搖晃還在繼續。
地面傳來有節奏的沉重震動。像是有什麼體型龐大的怪物在上面跳腳。
緊接著。
地下室那扇高處的氣窗外，傳來一聲足以震破耳膜的狂放笑聲。
「哇哈哈哈！打敗龍神的那個男人在哪裡？！本魔王來找你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