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恩的右手平舉在胸前。
食指和中指併攏。
這是一個隨意的起手式,看起來就像是要撣掉衣服上的一根線頭。
但巴迪岡迪閉嘴了。
這位活了上萬年的不死魔王,渾身的黑色肌肉在這一瞬間猛地繃緊。
皮下的血管像青色的蚯蚓一樣鼓了起來。
魔族那種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野獸直覺,瘋狂地撞擊著他的腦神經。
空氣里沒有半點魔力溢出的波動。
但他就是覺得冷。
後背的汗毛根根倒豎,刮擦著粗糙的皮膚,起了一層密集的雞皮疙瘩。
巴迪岡迪收起了狂放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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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六條粗壯的胳膊同時握成拳頭。
指節骨發出密集的爆豆聲。
「來!」
他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咆哮。
黑色的鬥氣從他全身的毛孔里噴涌而出。
鬥氣濃郁得幾乎化成了實質的粘液。
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油膩的烏光。
一層、兩層、三層。
鬥氣瘋狂壓縮,最後死死貼附在他的黑色皮膚表面。
最高級別的鬥氣裝甲。
巴迪岡迪腳下的爛泥承受不住這種瞬間爆發的質量。
「轟」的一聲。
他整個人往下陷了半尺。
泥水濺在小腿的肌肉上,瞬間被鬥氣的高溫蒸發成一團白汽。
這套鬥氣裝甲,曾經硬扛過魔神的全力一擊。
巴迪岡迪六隻手護在胸前和脖頸處。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高高鼓起。
他不信這世上有什麼劍術,能正面切開這座千錘百鍊的肉山。
維恩站在原地。
風衣的下擺垂在腿邊,一動不動。
湛藍色的眼眸里,無數的數據流在瘋狂刷新。
六眼的視線穿透了那層烏黑的鬥氣裝甲。
越過了巴迪岡迪堅硬的皮肉。
空間的三維坐標在他的腦海里被強行拆解。
X軸,Y軸,Z軸。
維恩沒有去瞄準巴迪岡迪的身體。
他的目標,是巴迪岡迪所在的那塊空間本身。
切割物體會受到阻力。
但切割空間不會。
維恩的胳膊沒有揮動。
連肩膀的肌肉都沒有一絲起伏。
他只是指尖微動。
併攏的食指和中指,在空氣中輕輕往下一壓。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氣勢。
沒有狂風呼嘯。
甚至連一絲劃破空氣的尖嘯聲都沒有。
整個操場安靜得像一幅靜止的油畫。
巴迪岡迪維持著防禦的姿勢。
他等了兩秒鐘。
風從斷裂的白樺樹枝頭吹過來,帶著一點青草的澀味。
什麼都沒發生。
巴迪岡迪愣住了。
他眨了一下那六隻眼睛。厚重的眼皮刮擦著,有些發乾。
緊張的肌肉稍微鬆懈了一點。
「就這?」
巴迪岡迪咧開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他放下擋在胸前的兩條胳膊,剛想大聲嘲笑這個裝腔作勢的小子。
「噗嗤。」
一聲極輕的細響。
就像是裁縫用剪刀,輕輕裁開了一匹上好的絲綢。
巴迪岡迪的笑音效卡在了喉嚨里。
他覺得左邊肩膀傳來一絲微涼。
就像是大冬天裡,有一片雪花落在了脖頸上。
他低下頭。
視線落在自己的胸膛上。
一條極細的紅線,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那層堅不可摧的黑色皮肉上。
紅線從他的左側肩膀開始。
斜向下延伸,划過寬闊的胸肌,穿過堅硬的腹肌。
一直延伸到右側的後腰。
那層他引以為傲、號稱能抵擋一切斬擊的鬥氣裝甲。
連半秒鐘的阻擋都沒做到。
就跟一張浸了水的薄紙一樣,被平滑地分成了兩半。
巴迪岡迪呆呆地看著那條紅線。
他的大腦還沒來得及處理痛覺信號。
紅線突然變寬了。
「刺啦。」
令人牙酸的血肉摩擦聲響起。
巴迪岡迪感覺視野在傾斜。
他龐大的上半身,順著那條斜長的切口,緩緩往下滑動。
重力接管了這堆失去支撐的幾噸重肉塊。
滑動的速度越來越快。
暗紅色的肌肉纖維、慘白的骨茬、跳動的內臟。
在平滑如鏡的切面上摩擦。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巴迪岡迪巨大的上半身,徹底脫離了下半身。
重重地砸在翻卷的爛泥地上。
砸起三米多高的泥水柱。
直到這一刻,被空間斬強行壓抑的血壓才徹底爆發。
「哧——!」
留在原地的半截下半身,切口處像是一個被炸開的高壓水泵。
紫黑色的鮮血沖天而起。
血柱噴了足足有兩層樓高。
血雨漫天灑落。
溫熱的血液砸在草地上,砸在斷裂的樹幹上。
空氣里瞬間被濃烈到讓人窒息的鐵鏽味填滿。
教學樓里。
死寂被一聲變調的尖叫撕裂。
「啊——!」
一個站在窗邊偷看的女學生,雙手死死捂住眼睛。
她雙腿一軟,癱倒在走廊的地板上。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轉頭吐出了一大口沒消化的麥片粥。
整個教學樓炸開了鍋。
學生們瘋了一樣往走廊深處擠。
推搡、哭喊、鞋底踩踏木地板的混亂聲亂成一團。
他們看著魔王像切黃油一樣被劈成兩半。
那種違背常理的恐怖殺戮,擊潰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操場上。
血雨還沒停。
巴迪岡迪砸在地上的上半身,沒有死。
不死魔族那不講道理的生命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切口處的血肉瘋狂蠕動起來。
無數條紅色的肉芽,像是一團亂麻般的蚯蚓。
從平滑的切面上鑽出來,在空氣里胡亂揮舞,試圖尋找另一半身體重新連接。
骨骼邊緣冒出白色的骨髓,發出令人作嘔的咕嘟聲。
巴迪岡迪嘴裡湧出大口大口的黑血。
血沫糊滿了他的鬍鬚。
他咳了兩聲,把氣管里的血塊吐在地面的泥水裡。
他沒有慘叫。
那六隻眼睛裡,反而爆發出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
肉體撕裂的劇痛刺激著他的神經,讓他興奮得渾身發抖。
「痛快!」
巴迪岡迪扯著破鑼嗓子大吼。
他剩下的四條胳膊死死撐著泥地。
黑色的泥漿被他抓出四道深溝。
粗壯的手臂肌肉塊塊鼓起,青筋暴突。
他硬頂著切口處的劇痛,竟然把那沉重的半截身子,從地上一點點撐了起來。
肉芽還在半空中瘋狂飛舞。
他咧開沾滿鮮血的嘴,盯著幾步外的維恩。
「好久沒嘗到被切開的味道了!再來!」
想要將上半身徹底撐起,藉助肌肉的反彈力撲向另一半身體。
一隻黑色的皮靴,安靜地出現在他的視線里。
維恩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面前。
皮靴底踩著泥濘的血水。
巴迪岡迪剛抬起頭。
那隻皮靴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怪力,狠狠踩了下來。
「砰!」
鞋底精準地踩在巴迪岡迪的鼻樑上。
清脆的鼻骨斷裂聲響起。
這股力量太大。
巴迪岡迪剛撐起半尺的身軀,被一腳重新踹回了爛泥里。
後腦勺重重砸進泥坑,濺起一片帶血的泥漿。
維恩的腳尖碾在他的臉上。
硬底皮靴把巴迪岡迪的半邊臉死死按進污泥中。
髒水灌進他的嘴裡,堵住了那句還沒喊出來的狂言。
肉芽的蠕動瞬間僵住了。
維恩單手插在風衣口袋裡。
居高臨下地看著腳底下這張沾滿泥血的大臉。
湛藍色的眼眸里沒有一絲溫度。
「誰允許你站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