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重的橡木門板被砸得砰砰直響。
合頁乾澀,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走廊里的冷風順著門縫往裡灌。
「哥哥!哥哥快醒醒!」
愛夏的聲音隔著門板透了進來。
聲音很急促。
帶著藏不住的興奮,還有跑得太快喘不勻的粗氣。
她連砸了五六下門,手掌拍在木頭上,震得門框都在抖。
維恩睜開眼。
初秋的晨光順著厚重窗簾的縫隙,斜斜地打在胡桃木地板上。
空氣里還殘留著昨夜玫瑰精油的甜膩香味。
他動了一下發酸的左胳膊。
懷裡的人被這動靜驚醒。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藏書廣,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洛琪希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抬起頭。
水藍色的長髮亂蓬蓬的,有幾縷纏在維恩的鎖骨上,有些發癢。
她順著聲音看了一眼大門。
意識慢慢回籠。
白皙的臉頰瞬間燒得通紅。
紅暈一路蔓延到了尖尖的耳朵根。
她發出一聲細微的驚呼。雙手死死揪住那床大紅色的絲綢被子。
猛地往上一拉。
連頭帶腳全縮進了被窩裡。
只露出一截攥著被角的發白指節,在空氣中微微發抖。
另一邊。
希露菲也醒了。
她看著滿地的凌亂,還有床尾掉落的蕾絲睡衣。
臉燙得像個剛燒開的火爐。
她沒敢出聲。像只受驚的鵪鶉,順著被窩往下滑。
一頭扎進洛琪希背後的被褥縫隙里,死死閉上眼睛裝死。
連呼吸都刻意壓到了最輕。
維恩打了個哈欠。
掀開被子的一角。
清晨的涼意激得皮膚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從厚實的長毛地毯上撈起昨晚丟下的黑風衣,隨便披在身上。
扣子沒系。
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走向玄關。
單手擰開反鎖的黃銅門把。
「嘎吱。」
門開了一道縫。
愛夏站在走廊里。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
她跑得很急,額頭上全是亮晶晶的細汗。
幾縷黑髮黏在臉頰上。
「哥哥,暗部在南方的貝卡利特大陸……」
愛夏大口喘著氣,把那捲羊皮紙遞了過來。
「發現了塞妮絲母親的蹤跡。這是初步簡報。」
維恩接過羊皮紙。
紙面上帶著愛夏手心的潮氣。
六眼的視線掃過上面的密語暗紋。
墨水還沒幹透,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剛用魔導通訊抄錄下來的。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慌亂。
把羊皮紙折了兩下,隨手塞進風衣口袋。
紙張摩擦發出乾澀的沙沙聲。
「知道了。」
愛夏愣了一下。
她以為哥哥會立刻召喚魔虛羅,直接撕裂空間殺過去。
但維恩只是懶散地靠在門框上。
「去準備兩輛寬敞點的馬車。多備點冰塊和甜點。」
維恩摸了摸下巴。
胡茬有點扎手。
「正好剛結完婚。就當去南方度個蜜月。」
臥室里。
被子鼓起一個小包。
希露菲探出半個腦袋,白色的短髮亂成了一團雞窩。
「維恩哥哥……我也要去。」
她咬著下唇,聲音裡帶著點剛睡醒的鼻音。
雙手抓著床單,眼巴巴地望過來。
維恩走回床邊。
伸手揉了一把她的白髮。
「你留下。」
維恩的手指順著她的髮絲滑落,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
「愛麗兒剛坐上王座,底下那群貴族心思雜。你得替我盯著阿斯拉王宮。」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平坦的小腹。
「而且,你好好養胎。貝卡利特那種干土堆不適合你。」
希露菲的臉又紅了。
她乖巧地點了點頭,沒再堅持。
只是拽著維恩的衣角,用臉頰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背。
「砰!」
二樓陽台的窗戶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
冷風猛地灌進來。
愛麗絲單手扒著窗台,翻身跳了進來。
皮靴踩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她背著那把沉重的精鋼大劍。劍鞘撞在窗框上,磕掉了一塊木屑。
紅色的馬尾在腦後狂舞。
「去南方?我也去!」
愛麗絲大聲嚷嚷著。嗓門大得震得玻璃嗡嗡直響。
「那個什麼迷宮都市肯定有很多怪物!我要試試新練的劍法!」
她滿臉興奮。
大步走到床邊。
完全無視了床上兩個還縮在被子裡的女人。
那雙紅色的眼睛裡全是對戰鬥的渴望。
維恩看著這個精力過剩的紅髮劍士。
嘆了口氣。
「行。帶你一個當打手。」
……
三天後。
阿斯拉王國通往南方的寬闊官道上。
一輛黑色的巨大馬車平穩地行駛著。
拉車的是兩匹毛色油亮的北地角馬。
車輪包著厚厚的橡膠,碾在碎石路上只有低沉的悶響。
車廂內部奢華得像個移動的宮殿。
鋪著厚實的波斯地毯。
四個角落裡放著降溫用的冰石。冰塊散發著絲絲涼氣,把車廂內的溫度控制在最舒適的範圍。
維恩靠在天鵝絨軟墊上。
手裡端著一杯冰鎮的紫葡萄汁。
杯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
洛琪希坐在他旁邊。
手裡捧著一本厚重的魔導書。紙張泛黃,散發著陳舊的墨水味。
馬車輕微顛簸,她推了推有些滑落的法師帽。
視線卻沒在書上,總是偷偷往維恩身上瞟。
「吁——」
車夫猛地勒緊韁繩。
角馬發出兩聲長嘶。前蹄高高揚起,重重砸在泥地上。
馬車急停。
維恩手裡的杯子晃了一下。
紫色的果汁差點灑在乾淨的白襯衫上。
他皺了下眉。
「少爺,前面有劫匪攔路。」
護衛的聲音隔著厚實的車門傳進來。帶著拔劍的摩擦聲。
維恩沒動。
對面的愛麗絲直接踹開車門。
木門撞在車廂外壁上,發出一聲爆響。
「終於來了!」
她像一陣紅色的旋風,直接沖了出去。
精鋼大劍拔出劍鞘。
金屬摩擦聲尖銳刺耳。
前面是十幾個蒙面的劫匪。
穿著破爛的皮甲。
手裡拿著生鏽的鐵刀和長滿木刺的破木盾。
他們貪婪地盯著這輛豪華的馬車。
還沒等領頭的劫匪喊出打劫的台詞。
愛麗絲的小腿肌肉瞬間收緊。
腰椎發力,帶動雙臂。
一抹純藍色的光芒在劍刃上流轉。
「蒼」的微型引力被她強行附著在劍鋒邊緣。
她迎著劫匪,橫揮一劍。
沒有劍氣。
沒有狂風呼嘯。
前方的空間直接發生了詭異的錯位。
五個沖在最前面的劫匪。
手裡的木盾和鐵刀,像切豆腐一樣被整齊地分為兩半。
切口平滑如鏡,連一點木屑都沒掉下來。
劫匪們愣在原地。
低頭看著掉在地上的半截刀刃。
雙腿發軟,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們甚至沒看清那個紅髮女人是怎麼出劍的。
「太慢了!」
洛琪希的聲音從車廂頂上飄來。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上了車頂。
寬大的法師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手裡的水藍色魔杖快速揮動。
「水彈爆破。」
沒有冗長的詠唱。短促的音節吐出。
三顆拳頭大的高壓水球在半空中凝聚。
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狠狠砸進劫匪堆里。
「轟!」
一聲悶響。
水花狂暴地炸開。
剩下的幾個劫匪被高壓水流擊中胸口。
胸骨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他們直接倒飛出去十幾米遠。
重重摔進路邊的臭水溝里,濺起大片黑色的淤泥。
當場昏死過去。
整個過程不到半分鐘。
官道上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傷者的微弱呻吟。
維恩坐在車廂里。
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冰涼的葡萄汁。
甜膩的液體滑過喉嚨,壓下了初秋的一絲燥熱。
他甚至都沒往窗外看一眼。
這倆女人急著表現,根本沒他出手的份。
車隊繼續南下。
越往南走,空氣里的水分越少。
風變得干硬,刮在臉上像刀割。
道路兩旁的蒼翠綠樹逐漸變成了低矮發黃的灌木叢。
黃褐色的沙土開始占據視線的盡頭。
車輪捲起的塵土也從灰色變成了暗黃色。
偶爾有幾隻低階的赤色沙蠍從土裡竄出來。
兩隻巨大的鉗子揮舞得咔咔作響。
還沒靠近馬車的車輪。
就被愛麗絲隔空一劍削掉了腦袋。
綠色的粘液濺在乾裂的土塊上,冒出刺鼻的白煙,燒出一個個小坑。
維恩百無聊賴地靠在墊子上。
這就是一場毫無懸念的郊遊。
半個月後。
南方邊境。黃沙驛站。
這裡是進入貝卡利特大陸前,最後的一個補給點。
風很大。
卷著粗糙的沙粒,打在馬車的木板上,發出綿密的沙沙聲。
驛站是用黃土砌成的低矮建築。
空氣里透著一股難聞的駱駝糞便味,還有極度乾旱帶來的燥熱。
天上沒有一絲雲,陽光毒辣得像要在人身上烤出油。
馬車停在驛站外面的拴馬石樁旁。
車輪碾過沙地,揚起一陣久久不散的黃塵。
維恩推開車門。
他踩著木踏板走下去。
黑色的皮靴落在鬆軟滾燙的沙土上,陷進去半寸。
轉身。
伸出右手。
洛琪希的手指有些涼。
她提著法師袍的寬大下擺,小心翼翼地踩著踏板。
一陣熱風吹來。
帽子被吹得往後倒。她趕緊用空著的左手去捂帽檐。
眉頭皺了一下,顯然很不適應這種乾燥的氣候。
維恩剛握住她的手,把她扶穩。
驛站角落裡。
一堆堆放雜物的乾草垛後面。
一團黑色的陰影猛地閃動了一下。
沒有殺氣。
只有純粹的速度。
一個穿著黑色緊身皮甲的人影,從陰影里竄了出來。
皮靴踩在沙地上,被他巧妙地卸去了力道,沒發出半點聲音。
那人衝到維恩面前三步遠的地方。
右膝一彎。
「撲通」一聲。
單膝重重跪在粗糙的沙地上。
沙子被膝蓋硬生生磕出一個淺坑。
是維恩商會的暗部精銳。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像拉破的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臉上蒙著防風的黑布。
只露出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眼角結滿了乾涸的眼屎和風沙。
他雙手平舉。
掌心死死捧著一個發黃的防水竹筒。
竹筒的表面布滿了劃痕。
封口處,糊著一層厚厚的、還未完全乾透的暗紅色火漆。
「少爺。」
暗部精銳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像是在沙漠裡渴了三天沒喝過一滴水。嗓子眼乾裂了。
他把手裡的竹筒往前送了送。
雙臂因為肌肉脫力而在微微發抖。
「愛夏總管的加急密信。」
他咽了口發乾的唾沫。
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刮擦著乾澀的食道。
「找到了塞妮絲夫人的確切坐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