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娜麗潔重重砸在沙丘上。
滾燙的黃沙像鐵鍋里炒熱的粗鹽，瞬間燙紅了她裸露的脊背。
她雙手死死捂著胸口，大口喘息。
肺里灌進乾燥的空氣，嗆得她劇烈咳嗽起來。胸骨傳來一陣發悶的鈍痛，連帶著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她呆呆地看著天空。
金色的眼眸里全是錯愕。
這輩子靠著這張臉和這副身子勾搭男人，她還從來沒失過手。
不管多正經的騎士，多死板的法師。
只要她稍微貼上去，聞到她身上的那股精靈體香，骨頭都會酥掉一半。
今天居然被一個毛頭小子掀飛了。
連衣角都沒碰到。
「哎喲……」
她嬌滴滴地痛呼一聲。
聲音拉得老長，尾音帶著鉤子。
她不死心地扭動腰肢，試圖從沙坑裡爬起來。
沾滿沙粒的手指攏了攏亂糟糟的金色捲髮。她把皮甲領口往下扯了半寸。
擠出一個楚楚可憐的表情。
「小哥，你弄疼我了。」
她半跪在沙地上，伸出雙手。
還想去抓維恩那雙黑色的皮靴。
皮靴往前邁了一步。
「砰。」
維恩的腳掌直接踩在她的皮甲邊緣。
硬質的牛皮鞋底碾著破爛的皮革，發出一聲悶響。
力道不重，卻像是一座鐵山當頭壓下來。
艾莉娜麗潔被死死釘在滾燙的沙地上。
她用力扭動了兩下肩膀，腰部發力想要翻身。沒用。那隻皮靴紋絲不動。
維恩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湛藍色的眼睛裡沒有溫度，像在看一塊發臭的朽木。
「收起你那套發情的把戲。」
維恩的聲音混在風沙里，冷得掉渣。
艾莉娜麗潔愣住了。
臉上的媚笑僵在嘴角，臉頰肌肉有些抽搐。
她還想狡辯兩句。
「頂著一副精靈的皮囊到處亂搞。」
維恩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
黑色的衣擺在風中獵獵作響，擦過艾莉娜麗潔發燙的臉頰。
「活了幾千年的老怪物，裝什麼純情少女？」
這句話像一道雷劈在艾莉娜麗潔腦門上。
她那張精緻的臉瞬間煞白。
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年齡是她最大的秘密。這小子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維恩腳尖微微用力。
皮甲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我的後宮只要純愛。」
他俯下身，盯著那雙金色的眼睛。目光銳利得能刮下人的一層皮。
「對老太婆沒興趣。」
「噗哈哈哈哈！」
旁邊爆出一陣毫無形象的爆笑。
愛麗絲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她光著腳在沙地上直跺，手裡的精鋼大劍掉在腳邊，砸出一個長條形的凹坑。
她伸手指著地上的艾莉娜麗潔，笑得眼淚都掛在了睫毛上。
「老太婆！聽到沒有！幾千歲的老太婆！」
愛麗絲踢了一腳腳邊的沙子。
黃沙飛起來，落在艾莉娜麗潔的頭髮上。
「還想老牛吃嫩草，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臉皮有多厚。噁心死我了！」
她雙手叉腰，揚起下巴，滿臉解氣的痛快。
洛琪希站在駱駝旁邊。
白皙的臉頰紅撲撲的，一路紅到了尖耳朵根。
她用微涼的手背貼著發燙的臉，沒去反駁愛麗絲的話。
「維恩少爺說得對。」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水藍色的眼睛裡透著贊同。
「不檢點。」
她捏緊了手裡的魔杖，腳步往後挪了兩寸。
站得離地上的女人更遠了些。生怕沾上什麼不乾淨的病氣。
艾莉娜麗潔躺在沙地上。
脖子後面的汗毛全立了起來。
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沖開臉上的黃沙，流進眼睛裡。
酸澀發疼，她連眨眼都不敢。
她看著維恩那雙冷冰冰的眼睛。
那不是在開玩笑。
只要她再敢發一句嗲，那隻皮靴絕對會踩碎她的喉管。
肉體上那種不交合就會死的燥熱感，被這股純粹的殺意瞬間凍結。
騷勁退得乾乾淨淨。
連心跳都慢了半拍。
「我……我知道了。」
艾莉娜麗潔咽了口乾澀的唾沫。
聲音恢復了正常的音調，乾巴巴的，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虛弱。
「把腳挪開吧。我不亂動了。」
維恩收回腳。
皮靴在沙地上蹭掉沾上的皮甲碎屑。
他退後半步。
艾莉娜麗潔手腳並用地爬起來。
雙手拍打著身上的沙土。動作僵硬，連頭都不敢抬。
她老老實實地攏好破開的領口，用手背擦掉臉上的汗泥。
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像個做錯事的粗使丫鬟。
「說吧。」
維恩看著她。
「保羅他們在哪。」
聽到保羅的名字，艾莉娜麗潔抬起頭。
臉上那股輕浮徹底消失了，多了幾分凝重和疲憊。
「在前面的迷宮都市。」
她伸出帶著泥垢的手指，指著黃沙漫天的北方。
「保羅為了找塞妮絲，帶著隊伍進轉移迷宮大半年了。」
她扯了扯破爛的袖口。
聲音越來越低。
「裡面全是變異的魔物。空間陷阱多得像牛毛。」
她嘆了口氣。
金色的眼睛裡透著後怕。
「隊伍物資早就耗光了。死了好幾個高階僱傭兵。」
「保羅不肯放棄。他瘋了一樣天天往下沖。大家都快被耗死了。」
「我出來找救援，買補給。結果碰上那群沙蠍潮，迷了路……」
維恩沒聽她繼續倒苦水。
他轉身上了駱駝。
雙腿夾了一下駱駝的肚子。
「帶路。」
艾莉娜麗潔不敢多嘴。
她接過洛琪希扔給她的一個羊皮水壺。
擰開塞子，仰著脖子猛灌了兩口清水。
乾裂的嗓子終於好受了一點。
她老老實實地走到隊伍最前面。
牽起駱駝的韁繩。
車隊的速度加快了。
無下限屏障穩穩地撐開，推開滾燙的風沙。
隔絕了外面的死亡高溫。
兩頭雙峰駱駝踩著鬆軟的沙丘，深一腳淺一腳地趕路。
越往北走，地勢越高。
沙漠裡的氣候變幻莫測。
狂風卷著砂礫，打在屏障外側，發出密集的炒豆子聲。
空氣里的燥熱感越來越重。
哪怕有魔法隔絕，視線里的景物也開始變得扭曲。
太陽漸漸西斜。
大片的火燒雲掛在天邊，把整片無邊的沙漠染成刺眼的血紅色。
沙丘拉出長長的黑色陰影。
艾莉娜麗潔擦了一把汗，指著前方。
「快到了。翻過前面那座大沙丘就是。」
駱駝喘著粗氣，四蹄費力地爬上最後一座高聳的沙丘。
乾燥的沙礫順著陡坡往下滑落，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維恩坐在軟墊上。
抬頭看向前方。
地平線上。
一座被巨大土黃色高牆圍攏的龐大城市，在熱浪的扭曲中露出了真容。
高牆足有幾十米高，表面布滿了風沙長年侵蝕的深邃溝壑，透著一股荒涼。
城牆四角聳立著高聳的瞭望塔。
古老厚重的魔力波動，像實質的水紋一樣，在城市上空一圈圈蕩漾，排斥著周圍的風沙。
迷宮都市，拉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