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藍兩色的光芒在維恩掌心劇烈撞擊。
純粹的引力與狂暴的斥力,被強行揉捏在一個極小的空間裡。
魔力互相絞殺。
空氣發出一陣刺耳的嘶鳴,像是幾萬把鈍刀在同時刮擦生鏽的鐵板。聽得人牙酸。
那顆只有蘋果大小的紫光,透著一股不講理的虛無感。
石室里的氣壓驟然變得粘稠。
像是被灌滿了沉重的水銀。
保羅剛從地上爬起半個身子,胸腔猛地往裡一憋。
肺里的空氣被瞬間抽空。
他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張大嘴巴,卻吸不進半點氧氣。臉色憋得發紫,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幾根細小的血管在眼白里炸裂。
旁邊的矮人塔爾韓德直接雙膝砸在石板上。
沉重的巨斧「哐當」一聲掉在腳邊。
他雙手撐著地磚,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大口大口地嘔吐著酸水。
這股毀滅的壓迫感,像是一座實心的鐵山,死死壓在所有人的脊梁骨上。
洛琪希跌坐在一個泥水窪里。
水藍色的法師袍全濕了,沉甸甸地貼在腿上。
她大口喘著氣,雙手死死扒著石磚的縫隙,連抬頭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體內的魔力在這股威壓面前,就像是遇到了天敵的羊群,全部縮回了魔力迴路的最深處。連一絲水汽都調動不起來。
愛麗絲單膝跪地。
她用長劍支撐著身體,虎口被震得裂開,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
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牙齒咬破了下唇,鐵鏽味在嘴裡散開。
維恩站在原地。
黑色的風衣在魔力激盪的氣流中獵獵作響。
他看著手裡那團跳動的紫光。
湛藍色的雙眼裡,六眼全功率運轉。
視界被切分成無數細密的透明網格。
前方的九頭龍被魔虛羅死死按在地上。
這頭如山般的巨獸正在瘋狂掙扎。四隻粗壯的爪子在火山岩上拼命扒拉,抓出一道道深深的白痕。石粉亂飛。
魔虛羅慘白的白骨手掌死死扣住它的脖頸。
骨節發力。九頭龍堅硬的頸椎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在維恩的視野里。
巨獸掙扎的幅度、肌肉的收縮頻率、血液流動的速度。
全變成了冰冷精準的數字。
最顯眼的,是魔石龍胸口那塊菱形水晶。
塞妮絲就被封印在裡面。
那是坐標的絕對禁區。擦破一點皮,保羅這輩子就毀了。
維恩十指微收。
掌心的紫色光球開始詭異地變形。
原本圓潤的球體,在龐大算力的強行擠壓下,兩側往中間急劇收縮。
狂暴的能量被反覆摺疊、壓縮。
最後。
紫光變成了一條扁平的、只有兩指寬的紫色細線。
魔力被壓縮到了極限。
紫線邊緣的空間直接裂開了幾道黑色的縫隙。漏出陰冷刺骨的虛空風暴。
九頭龍剩下的六個腦袋還在瘋狂嘶吼。
它感覺到了死亡的冰冷。
那是直接抹除存在的寒意。
六張血盆大口裡噴出帶著腥臭味的白沫。它拼命扭動龐大的身軀,想要往後退。
魔虛羅一腳踩在它的背脊上,連半寸都不讓它挪動。
「虛式·茈。」
維恩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
指尖往前輕輕一推。
那條紫色的細線脫手而出。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
沒有火光沖天的氣浪。
甚至連風聲,都在紫線射出的這一刻徹底消失了。
整個地下石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紫線以超越視覺的極限速度,平推了出去。
它擦著魔虛羅慘白的骨骼,毫無聲息地切入了九頭龍龐大的身軀。
堅硬的暗紫色晶體龍鱗。
厚實的防魔皮肉。粗壯如鐵柱的骨骼。
在這道紫光面前,就像是不存在的幻影。
沒有任何阻力。沒有兵器碰撞的火花。
紫光穿透了九頭龍的身體。
完美地擦過那塊菱形水晶的邊緣。
距離近到甚至能照亮水晶表面的細小劃痕,但連水晶上的一層薄灰都沒帶起。
接著。
紫光撞上了九頭龍身後那兩扇沉重的黑鐵大門。
幾萬斤重的生鐵門板,在高溫和重力都無法破壞的情況下,瞬間消失了一大塊。
切口平滑得反光。
後面那堵厚達幾十米的迷宮承重牆。
連同上面刻滿的古老防禦符文。
在接觸到紫光的瞬間,就像是被一塊巨大的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
悄無聲息地化作虛無。
石磚的截面沒有任何碎裂的痕跡,直接被空間抹去。
紫光沒有停下。
它帶著不可阻擋的死意,一路斜向上犁了出去。
切開第一層的毒氣沼澤。
切開第二層的花崗岩迷宮走廊。
切開第三層的魔力屏障。
最後,直接切開厚重的黃褐色沙層。
打通了地下幾十米與地表之間的最後阻礙。
魔虛羅鬆開了巨大的骨手。
白骨巨人往後退了一步。高大的身軀化作一團黑霧,重新融進維恩腳下的黑影里。
九頭魔石龍還趴在地上。
六個腦袋保持著嘶吼的姿勢。毒液掛在牙尖上,要滴不滴。
龐大的身軀一動不動。
一陣微風從維恩背後吹來。
九頭龍的身軀,突然像是一座風化的沙雕。
從中間那條紫線切過的位置開始。
大塊大塊的血肉和紫色的龍鱗,化作灰黑色的粉末。
粉末簌簌落下。
掉在青石板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短短几秒鐘的時間。
那座如山般的怪物,徹底灰飛煙滅。
連一滴黑血都沒留下。
地上只剩下一攤厚厚的灰燼,散發著刺鼻的焦土味。
頭頂上方傳來一聲異響。
保羅呆呆地抬起頭。
一道刺眼的光柱,從天花板上那個巨大的斜洞裡射了下來。
那是陽光。
貝卡利特大沙漠正午毒辣的陽光。
順著那條被「茈」犁出來的虛無通道,毫無阻礙地灑進了這暗無天日的迷宮最底層。
光柱筆直地打在焦黑的地面上。
裡面飛舞著細碎的灰塵。
陽光帶來的溫度,驅散了石室里陰冷刺骨的死氣。
洛琪希用手背擋住刺眼的光線。
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她從來沒覺得外面的陽光這麼好看過。
怪物的灰燼中,失去肉體支撐的菱形水晶掉了下來。
「叮。」
一聲清脆的響聲。
水晶砸在堅硬的火山岩上,彈了兩下。
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著微弱的瑩白光芒。
保羅猛地打了個寒顫。
凝固的血液重新開始流動。
他雙手撐著地,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起來。
鞋底在石板上打滑,他重重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皮,鮮血滲了出來。
他沒管。
手腳並用地撲了過去。
保羅發瘋一樣衝到水晶前。
他扔掉了手裡斷掉半截的劍柄。
雙臂張開,死死抱住那塊冰冷堅硬的晶體。
晶體的稜角硌著他的胸口,生疼。但他抱得更緊了。
他那張布滿灰塵和淚水的臉,緊緊貼著粗糙的水晶表面。
粗重的呼吸打在上面,結出一層白霧。
他又急忙用髒兮兮的袖口把白霧擦掉,生怕擋住了視線。
透過半透明的晶體。
光線很清晰。
塞妮絲穿著那身殘破的平民布袍,安靜地沉睡在裡面。
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