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棠抬頭看了看門口，低垂著眉目，眼中泛過一絲回憶，半晌才開了口。】
【「大約是六年前，那時小滿四歲，她的父親出海走船時，不幸遇難，只留下了這孩子和偌大的顧家商會。」】
【「我…我應該算是小滿的養母，自其父親走後，便是我一直在照顧。以前孩子還小的時候，還沒發現什麼，也就是近兩年，才察覺到她身上出了問題。」】
【「然後，每每外出走船，我都會帶著小滿，尋找了大夏名醫，只找出了她可能是中了毒，並進行一些緩解，始終無法根治。」】
【「這次我就是聽說，瀾州府城有一赤腳大夫對這方面有些簡潔，才帶著小滿想著碰碰運氣。」】
【她一邊說，一邊抹著眼淚，不多時眼眶已經紅腫得不像話。】
【你靜心細聽，很快便發現了盲點：「既然你也知道是中了毒，可曾追查兇手？」】
【你心中有疑心。】
【因為如果是顧小滿中了毒，那獲益最大的便是眼前的養母。但從利益角度來看，這沈照棠的嫌疑是最大的。】
【但如果是這樣，那沈照棠又完全沒有理由告訴你這些，這不是平白增加外人眼裡，對她沈照棠的懷疑嗎？】
【「自然是追查了的。」沈照棠取出手帕，擦拭著眼眶，聲音中仍帶著些許鼻音，「其實不用查我也知道兇手是誰。」】
【「無非是商會裡的那幾名元老罷了，他們見會首離世，豈會甘心將這偌大產業交給一個小兒手上？」沈照棠語氣平靜。】
【「我知道姑娘心中在想些什麼，因為單從表面上看，這件事我獲益最大，也最有下毒機會，可若是如此，我這般說出來，豈不是憑空惹人懷疑？畢竟，我明明可以有更好的說法。」】
【「可我卻不想欺瞞姑娘，或許姑娘還覺得，我為什麼要跟你說這些，其實也很簡單。」沈照棠此刻已經沒有了那種柔弱的模樣，語氣淡然。】
【你對「姑娘」這個稱謂還很不適應，嘴角扯了扯，卻也沒說什麼。】
【沈照棠奇怪地看了你一眼，又繼續道：「我見小滿對你這般依賴，又懂些醫道，我說這些，只是想讓你能夠來我顧家商會，幫我照顧小滿，報酬絕不讓你失望。」】
【窗外大街上人聲鼎沸，房內此刻卻針落可聞，宛若兩個世界。】
【你手指有節奏地敲擊桌面，將懷中的顧小滿又往懷中提了提，惹得她皺了皺眉，又往你胸口擠了擠。】
【「多謝沈會首厚愛，只是我志不在此。」你搖了搖頭。】
【雖然你很喜歡顧小滿這丫頭，但絕不會因而留下。】
【「姑娘不必拒絕這麼快，我顧氏商會雖不及那些世家，但也差不了多少。」沈照棠笑道，「以姑娘的身姿，在外遊走，恐怕並不安全。」】
【你想起了記憶中的那個裴肅，眼神一寒，語氣也冷了不少：「那就不勞沈會首操心，請吧。」】
【言罷，你將懷中的丫頭遞給了沈照棠，一副送客的模樣。】
【沈照棠深深看了你一眼，並未多說什麼，禮貌退去。】
【當夜，你剛剛洗漱完畢，結果沈照棠帶著顧小滿又來了。】
【「陳姑娘。」她帶著苦笑，「小滿一醒就鬧著要找你，沒有叨擾吧。」】
【你有些厭煩這位沈照棠，但又喜愛顧小滿，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
【「小滿這丫頭對你喜愛得緊，姑娘要不介意的話，能麻煩您照料幾天麼？我這些天要處理下商會的事情。」】
【「您放心，該有的報酬一分都不會少，以後有什麼事，也盡可來找我顧氏商會。」沈照棠望著你，眼神誠懇，全然沒有之前那種滿是算計的意思。】
【你想了想，左右要在這瀾州府城待上幾天，打聽下聽潮劍宗的近況，索性便應承了下來。】
【畢竟出門在外，要多多與人為善嘛。】
【沈照棠笑容滿面，讓顧小滿走到你身邊，又讓門口候著的兩個侍女進來，交由了你差遣。】
【交代完畢後，她便急匆匆地離去了，顯然是有什麼要事。】
【你倒不在意，低頭看了看顧小滿的身體，身上的毒估摸已經隱藏了起來，沒有下午毒發時的症狀。】
【但也僅僅如此罷了，若不想辦法根治或緩解，日後必將愈演愈烈。】
【你吩咐候在你面前的兩名侍女在門外等著，便對顧小滿道：「小滿啊，讓姐姐看看你的手臂好不好？」】
【顧小滿臉蛋白淨，眼神懵懂，半天才琢磨透你的意思，遲鈍地將手臂伸出，露出來了纖細的手腕。】
【你將手搭在顧小滿脈搏上，探入真氣，循著人體機理小心翼翼地探查。】
【但顧小滿卻突然咯吱咯吱地笑了起來，口中還一個字一個地蹦：「癢…癢。」】
【你想了想，收回真氣。】
【給她簡單洗漱後，便回到了床上，一塊躺下。】
【可惜顧小滿是個口吃的，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就那麼安靜地趴在你懷裡。】
【忽然你身體一僵，臉色一紅，羞惱地看著顧小滿。】
【只見她的小手已不知何時越過了你的衣衫，肌膚貼肌膚地，搭在你的胸前。】
【「我靠，你要是個男的絕對是個色胚。」你將手抽出，轉了個身。】
【兩人又是一陣你來我往後，才終於消停下來。】
【你回憶起記憶中看過的那些醫書，尋覓著緩解顧小滿病症的辦法。】
【良久，你眼前一亮。】
【你忽然想到，顧小滿每次靠近自己後，精神都會迅速安定下來，而她一旦安靜，那股藏在體內的毒性也會隨之變得遲緩。】
【這或許就是機會。】
【醫書中曾記載過一種極偏門的「逆脈截毒法」，不求解毒，只趁毒性蟄伏時，以真氣封住十二處經脈關竅，再逆著毒性流轉的方向，一寸寸將其從臟腑、腦竅逼入四肢。】
【此法最難之處，便是施術過程中病人必須心神絕對平穩，稍有驚懼，氣血一亂，毒性便會重新散開。】
【尋常醫者幾乎不可能做到，可顧小滿在你懷裡，卻偏偏聽話得不得了。】
【「這賢妻良母還能這麼用？」你神色古怪。】
【於是，你花費數日，小心謹慎地，將顧小滿體內的毒素進行驅逐進四肢。】
【等顧小滿睡著後，就戴著面紗外出打聽聽潮劍宗的消息。】
【而那位沈照棠，這幾天一直都沒有出現。】
【若不是她留下了兩位侍女，以及客棧周圍的不少護衛，你真懷疑她是不是提桶跑路了。】
【在此期間，你也見識到了顧小滿身上毒的難纏。】
【你不是沒想到，既然能將毒素逼入四肢，那必然也可以逼出體外。】
【但每當這麼做時，當顧小滿體內毒素減少到一定程度，毒素便會在體內進行擴散，吸收身體養分，到了最後反而比一開始的毒素還要多。】
【因此，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有一次，顧小滿醒來後，還時常會因為中毒的原因，而記不起剛剛發生的事情。】
【有時會把客棧走廊當作顧家後院，有時還會認錯身邊的侍女。】
【唯獨面對你時，她一直都是安靜的，從未表現出戒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