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停下腳步，回身看了他一眼，很是意外他來得這麼快。】
【不過既然有人來，你也不會拒絕，剛剛歸鞘的軟劍，便再度出鞘。】
【「陳如意。」】
【「請。」】
【第二秋頷首，拔劍出鞘，一身先天氣息也隨之收斂，只余真氣境巔峰的修為。】
【柳知微見勸不住你，索性也不再規勸，退至一旁。】
【祖師崖上的其他四人，聽見動靜也紛紛走近，姿態不一地觀看起來。】
【忽然，一片斷葉飄過二人之間，尚未落地，第二秋便已一劍刺至。】
【你瞳孔微縮，手上功夫絲毫不慢。】
【你以聽潮察勢，引潮卸力，軟劍繞過來鋒，頃刻間由守轉攻。】
【疊潮、藏潮接連而出，劍勢忽重忽隱，將第二秋一路逼至梧桐樹下。】
【可他退而不亂，分明是在等你六潮走盡。】
【你索性一劍斷潮，將其逼退數步，旋即回劍收勢。】
【就在回潮將盡、聽潮未起的剎那，第二秋欺身而入，一劍直取眉心。】
【但你早有防備，軟劍回折便盪開劍鋒，順勢纏向他的手腕。】
【可他的下一劍緊隨而至，生生截斷了你尚未成形的聽潮。】
【數招過後，長劍停在你的頸側，你的軟劍也纏住了他的手腕。】
【生死相搏，尚可兩敗俱傷。但若只論問劍，卻是你輸了半招。】
【你看著停在頸側的劍鋒，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卻很快釋然。】
【先天終究是先天，縱然壓下修為，眼界與一身的搏殺經驗也不會隨之消失。】
【「我輸了。」你坦然收劍，隨即追問，「你是什麼時候看出來我那半息破綻的？」】
【第二秋似乎沒想到你開口便問這個，目光在你臉上稍微停頓，收了劍。】
【他想了想後，平靜道：「第一次聽潮時，你的劍收得太乾淨了。」】
【你錯愕，你怎麼也沒想到，你才剛剛出劍招，他就看出了你的破綻。】
【「合著我這邊才剛起手，你就已經盯上我技能後搖了？」你忍不住吐槽。】
【第二秋略微錯愕，他雖然聽不懂什麼是技能後搖，但你的意思他差不多明白。】
【他搖搖頭：「並非如此，是你自己把它留在了那裡。」】
【或許他也覺得自己說的不夠清楚，又補充道：「你的劍勢已經貫通六潮，真氣卻在回潮之後斷了一截，什麼原因？」】
【你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我倒是想補，但拿什麼補？六峰各存有一潮，但唯獨統合六潮的歸墟峰斷了傳承三百年，連半篇運氣法門都沒剩下。」】
【「劍招還能順著六峰傳承往回推，運氣法門卻差一步都可能傷及經脈，哪有那麼容易憑空補出來。」】
【你的語氣中滿是無奈。】
【第二秋聽完，沉默片刻，旋即搖頭。】
【「我不懂什麼歸墟傳承，也不知道如何化解真氣衝突，我也給不了你答案。」】
【你聽著差點沒忍住給他一腳，你擱這擱這呢？】
【沒等你動作，他又繼續道：「但我聽說這些年你除了接取一些任務外，修行都是在讀劍譜？只是在山中進行推演？」】
【他搖搖頭，似乎並不認同這種做法：「真正的大海，從不會等前浪退盡，再起後浪。」】
【「前浪未消，後浪已至。所謂潮落，也並非水勢散去，只是沉回海中，與下一道潮重新匯在一起罷了。」】
【說完這些，他轉身離去。】
【你低頭陷入了沉思當中，若有所思地看著第二秋離去的背影，反覆咀嚼著那句「前浪未消，後浪已至」。】
【這四年來，你始終將回潮視作六潮的終點，想的是如何散盡余勢，再重起聽潮。】
【可若回潮本就不該結束呢？】
【如果那股收回的力量不是散去，而是沉入「歸墟」，再與下一輪聽潮匯合，那半息空白，自然也就不復存在。】
【你低頭看向手中軟劍，眼神一點點亮了起來。】
【直到此刻你才明白，自己缺的或許不只是一部失傳的功法。】
【還缺一片真正的海。】
【當晚，第二秋回到聽潮峰，尚未來得及歇息，便受到了峰主聞鶴生的召見。】
【聞鶴生正坐在檐下煮茶，見他過來，也不問此戰勝負，將對面的茶盞往前推了推。】
【「見過陳如意了？覺得如何？」他笑呵呵道。】
【「悟性極高，六潮已成，只差最後一處斷口，如果真讓她給補上，那同境之中我未必勝得過她。」第二秋接過茶盞，認真思量道。】
【聞鶴生嘴角一抽，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我問的是陳如意，不是她的劍！」】
【第二秋這才明白過來：「師父讓我去祖師崖試劍，是為了相看？」】
【他的身體微微一僵，神色也罕見地有些不自然。】
【他年近三十，五年來漂泊海上，見慣風浪與生死，心裡裝的始終只有劍、船與宗門，從未認真想過男女之事。】
【可被聞鶴生這麼一點，祖師崖上的那道身影，卻忽然從劍招里走了出來。】
【你認輸時的坦然，追問破綻時發亮的眼睛，漸漸清晰起來。】
【他後知後覺地發現，那張被自己略過的臉其實極為好看。】
【聞鶴生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哪裡還不明白，頓時撫須大笑。】
【「我還當你在海上泡了五年，早已泡成一塊不開竅的木頭，原來也知道姑娘好看。」】
【第二秋愈發不自在，聞鶴生卻已替他盤算起來：「七日後你不是還要出海？我去同宗主提一句，看能不能這七日多安排你倆見見面。」】
【「機會為師替你尋，至於能不能讓人家看上你，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第二秋想到最近又要出海之事，思緒又飄飄然落到了最近那件事上，全然沒有了剛才內心的悸動。】
【近幾個月來，東南海域接連有商船和宗門船隻失蹤。】
【僥倖逃回的水手都說，出事前曾在濃霧深處看見一艘不點燈火的船隻，任憑如何呼喊，船上也無人回應。】
【周圍人暫時將其稱為「無燈鬼船」，上報給聽潮劍宗後，宗門便決定派人深入東南海域查明真相。】
【而長年在海上行走的第二秋，便成了不二人選。】
【他此次歸宗，本就是為了調集人手、補足物資，七日後便會再次啟程。】
【念及於此，他也沒心再想其他有的沒的，隨口道：「全憑師父做主。」】
【次日。】
【一大早上，宗主江照夜便派人來到祖師崖，邀請你晚間去往主峰赴宴，為歸宗的第二秋接風。】
【此時的你，正在反覆推演昨夜所得，根本無心赴宴，於是直接便拒絕了。】
【「替我謝過江宗主，不過人我昨日已見過了，這頓飯還是不吃了吧。」】
【來人還想再勸，但燕小樓不知何時來到你身邊，對他一陣齜牙咧嘴，成功將其趕跑。】
【此人回去復命後，江照夜一臉無奈地看著聞鶴生道：「我早說了，那丫頭眼裡只有劍，你非讓我設宴，如今人沒請來，倒讓本宗主先替你徒弟吃了閉門羹。」】
【聞鶴生端起茶盞，半點不急：「那就讓那小子自己去，追姑娘，哪有坐等人家上門的道理？」】
【你對這些事情絲毫不知，依舊醉心於修行。】
【同時你也確定，那第二秋說的或許是對的，自己整日在山上只遵循前人的軌跡修行，能有什麼成就？】
【或許，自己該出門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