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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雨停了

2026-10-16 10:08:55 作者: 九月不落葉

  【你在山門前等了片刻,江照夜和幾位峰主陸續趕來送行。】

  【但誰都沒有多說什麼,就那麼靜靜地站在晨風裡,望著即將下山的隊伍。】

  【江照夜張了張嘴,似有千言萬語堵在心口,最後卻只化作一句:「如意,一路小心。」】

  【你點了點頭。】

  【而後,他取出宗主印信,微笑道:「你先拿著吧,到了海上之後需要有人立即調配人手物資,不能凡事都等峰主到齊才做決定。」】

  【你略作遲疑,但抬眼撞上江照夜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後,還是接過了印信,點了點頭。】

  【隨後,你不再耽擱,帶著首批弟子與物資正式下了山。】

  【此前的第二秋負責在海上接應,而你則負責的是江面上的這段水路。】

  【你立在船尾,江風吹動衣袂,一直望著宗門的方向。】

  【此時,七峰已隔著水霧漸漸模糊,熟悉的殿宇樓閣一點點縮成遠山間的黑點。】

  【良久,你才漸漸收回目光,垂目喃喃:「宗師麼?我還會回來的,很快。」】

  【數日後,你率領首批弟子順利抵達了海上,而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宗門第二批弟子也已經啟程了。】

  【一切都在依照原定的安排,有條不紊地推進著。】

  【只是再嚴密的遮掩,也架不住數百上千人的大規模調動。】

  【前兩批弟子與船隻接連離宗後,劍宗遷宗的端倪終究還是落進了朝廷眼裡。】

  【夏衡大怒,一下就明白了此前都是劍宗在故意拖延,當即便命人盯死劍宗動向。】

  【只是這件事已經不是他能夠一人決斷的了,他只能連夜派人快馬傳訊,將消息送往京師。】

  【消息送入京師後,朝廷很快有了判斷。】

  【聽潮劍宗既然已經暗中遷離,那就說明歸籍之事再無轉圜餘地。】

  【如果真任由其帶人帶傳承遠走海外,往後其他大宗有樣學樣,朝廷這四年來辛苦鋪開的武籍之制,豈不是成了笑話?】

  【於是,一道詔令被緊急傳往各處,朝廷要調兵鎮壓。】

  【瀾州鎮軍接到詔令,當即往廣通港附近開拔而去,沿江水師也同時開始封鎖水道,之前歸籍武院的江湖高手也被盡數抽調過去。】

  【不過幾日功夫,水陸並進,關隘設卡,江口封航,朝廷這隻沉默許久的大手終於轟然落下,直撲聽潮劍宗。】

  【天下譁然。】

  【為安天下悠悠之口,朝廷頒布了一封檄文。】

  【「昔夏祖百戰定鼎,頒《武誥》以安天下。今朝廷廣開武院,以納天下之才,重定武籍,以息天下之爭……」】

  

  【「聽潮劍宗自恃千年門戶,輕國家詔令,不尊國策,暗謀遁海,欲以一家私傳,抗天下公制……七峰之高,豈高於王法?千年之業,豈重於社稷?」】

  【「……今詔瀾州鎮軍、沿江水師,水陸並進,封關絕渡……王師既出,山海無阻,國法所至,逆黨無存。」】

  【檄文一出,天下震驚!】

  【「聽潮劍宗?那可是大夏三宗之一啊……朝廷這回,是要動真格的了?」】

  【「說什麼歸籍安天下,不就是逼人家低頭麼?換作是我,也絕不會把祖宗基業拱手讓人!」】

  【「吃著大夏的糧,踩著大夏的地,還談什麼祖宗基業?不肯歸籍就是反賊,真殺乾淨了也是活該。」】

  【這封檄文,以極其驚人的速度席捲了天下,不過幾日時光,便已人盡皆知。】

  【所幸劍宗的第二批弟子在陸綰秋、金如濤和沈開花的帶領下,已經抵達了廣通港附近。】

  【眼下只剩下江照夜和聞鶴生、祁野渡三人所帶領的最後一批弟子,還留在山門。】

  【是日。】

  【江照夜與聞鶴生、祁野渡並肩立在山門前,而他們面前的,便是最後的數百名弟子。】

  【三人對視一眼,江照夜忽地輕笑一聲。】

  【「看來朝廷這是鐵了心要拿我劍宗殺雞儆猴啊,幸好已經走了兩批弟子,不然劍宗千年傳承毀於一旦,我可就真成了劍宗的千古罪人了。」】


  【祁野渡咧嘴一笑,滿不在乎地扛起長刀:「怕個鳥,既然都走到這一步了,誰敢攔路,砍過去便是。」】

  【江照夜不再言語,向弟子們下達了出發的命令。】

  【黃昏時分,近十艘大船沿著潛江而下,周遭只有江風吹拂的聲音,直讓人覺得沉寂和心慌。】

  【但夕陽殘紅,江水粼粼,兩岸青山如寂,偶有歸鳥掠水而過,卻又顯得一派祥和。】

  【江照夜站在船頭,忽然心有所感,抬頭望向前方江面,眯了眯眼:「來了。」】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隨著繼續航行,前方陸續出現了些許黑點。】

  【更近些後,那些黑點越來越大,竟是上百艘水師戰船,樓船、艨艟首尾相接,幾乎將整條江面橫斷。】

  【江照夜神色不變,右手按在劍柄上,沉聲下令:「傳令各船,準備迎敵。」】

  【不過,在開始之前雙方隔江又短暫交涉了幾句,至於說了什麼已無人聽清,片刻之後便傳來了戰鼓的聲音,大戰一觸即發。】

  【這一戰從黃昏一直殺到了深夜,刀劍聲和喊殺聲此起彼伏。】

  【天上的明月似乎都被嚇到了,後半夜時已悄悄躲在了雲層之後。】

  【江照夜站在劍宗僅剩的一艘大船上,摸了摸臉上的血跡,又抬頭看了看天:「是下雨了吧。」】

  【不遠處殘破的船帆上,不知何時被掛上了一顆頭顱。】

  【江照夜便是和他說的,那是祁野渡的。】

  【但回應的卻是聞鶴生:「好像是下了吧,也不知道老頭子還能不能看見雨停了。」】

  【聞鶴生是個五六十歲的老頭子,此刻比平時更顯得蒼老,渾身的血跡又讓他顯得有些可怖。】

  【不過他的笑卻透露著一絲祥和,又顯得有些矛盾。】

  【江照夜搖頭失笑,抬眼望向半空,只見竟有一人凌空而立,衣袍獵獵,顯然是宗師無疑。】

  【但他卻從始至終都未曾出手,真正在和劍宗廝殺的,則是前方的四名先天巔峰強者。】

  【江照夜扭頭道:「聞老兄,抽把子力搞死一個?」】

  【「當仁不讓。」聞鶴生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隨即他提劍便上,招招以命換命,數十招後,他大笑一聲,臨死前一劍貫喉,果真斬殺了一名先天巔峰強者。】

  【但代價卻是另外三人的殺招同時落下,他連一具全屍都沒能留下,血肉碎在半空中,而後又落入潛江中。】

  【江照夜哈哈笑著:「你這老頭子,連祁野渡那廝都不如,人好歹還留了個頭呢。」】

  【笑著笑著,又有淚花濺出。】

  【「江宗主,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對方有一人,神色複雜地開口。】

  【「說得不錯。」江照夜止笑,「既然如此,那下一個就你了吧。」】

  【「什麼?」他愣了愣神。】

  【但江照夜已驟然出劍,赫然是七潮歸墟劍典中的一式。】

  【劍光一閃,他甚至都來不及後退,頭顱便已沖天而起。】

  【餘下的兩人這才如夢初醒,驚怒交加之下同時出手,一左一右夾殺而來,轉眼又與江照夜纏鬥在了一處。】

  【半刻鐘後,此處戰鬥才漸漸消止。】

  【「真是個難纏的老傢伙。」一名先天巔峰嘀咕道。】

  【另一人也氣喘吁吁道:「是啊,還好他力竭了,剛才真是兇險……」】

  【兩人對視一眼,又忽然一笑,不管怎麼說,他們從這次朝廷交代的差事裡活下來了。】

  【隨即,他們將地上的那人的頭顱割掉,又撕下一塊衣布隨意包裹,往身後的水師戰船而去。】

  【天上的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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