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棠心中十分震驚,驚駭之餘,更是難以置信。
身為商會會首,怎麼也算是大夏的中上流人物,豈會不知道宗師的威能?凌空御虛,正是武道宗師的標誌之一。
這等人物即哪怕是朝廷,或是她的上宗聽潮劍宗也都必須嚴陣以待,何況她一介商賈?
眼前這個年紀輕輕的少年郎,竟會是宗師?!
不過想到宗師的壽命二百,僅僅憑藉相貌進行推斷也不太合適,她這才慢慢消除心頭疑惑。
眼下,她已相信大半。
陳意見狀,從容地收斂武意,沈照棠緩緩落地,滿屋的物件都各歸原位,連杯中茶水都未曾濺出半滴。
他繼承的,可是模擬中陳如意的全部,就連她對武意的感悟、理解和操控,也一一繼承了下來。
做這點小事,簡直輕而易舉。
沈照棠高高的胸脯起伏不定,皮膚不見老態,眉眼倒是凌厲,但此時她那雙眼睛裡,卻全是驚疑不定和忌憚。
隱隱,還有幾分希冀。
如能得到宗師幫助,那小滿的毒必然迎刃而解。
想到這裡,她也顧不得什麼會首威儀,直接屈膝跪了下去,神色誠懇。
「前輩,晚輩方才不知您是宗師,多有冒犯,還望恕罪!」她叩了一首,隨即抬頭,眼眶微紅,「只求前輩能出手救救小滿,無論什麼條件,晚輩都答應!」
沈照棠驟然下跪,本就寬鬆的衣襟頓時敞開,陳意居高臨下,猝不及防便瞥見了大片雪白,臉色不禁有些不自然。
而後他輕咳一聲,揮手將她托起,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壓下心頭燥熱後,才緩緩道:「不必如此,我只有一個條件。」
沈照棠期待地看著陳意。
「想我給小滿治病,她自然要跟在我身邊,長期給她解毒調養。」陳意頓了頓,「至於顧氏商會…依舊由你掌管,我也無意插手,而那些下毒的元老,你也不必急著處理,等小滿痊癒後,她自己會去決定。」
聽聞商會仍由自己掌管,沈照棠暗自鬆了口氣,可一想到要讓小滿離開身邊,又不禁踟躕起來。
這些年朝夕相處,她早已對這養女生出了真切的母女之情,哪裡捨得放手?
可望著陳意風輕雲淡喝茶的模樣,她終究還是不敢討價還價,只得壓下不舍:「一切都聽前輩的安排,只是……小滿此去,晚輩日後該往何處尋她?」
「這三日內我都會留在此處給小滿調理身體,至於三天之後……」陳意思考片刻後道,「三日後,我會帶她去聽潮劍宗。」
隨後二人又閒談了幾句,沈照棠才告辭離去。
隨著房門合攏,房間內重新歸於寂靜,只剩下了陳意與熟睡的顧小滿。
陳意來到床頭,端詳著顧小滿如洋娃娃般,精巧又稚嫩的臉龐,不由又想起了那百餘年的記憶。
一生悲歡,恍如隔世。
他輕嘆一聲,而後收斂思緒,準備先為顧小滿調理一番身體,為之後的解毒做準備。
說起來,這解毒之法還是陳如意當年留下的成果。
模擬中,顧小滿身中奇毒,毒性深藏於經脈、臟腑乃至腦竅,時聚時散,極難根除。
哪怕是以劍宗的資源尋遍天下名醫,也只能緩解,不能根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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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年陳如意還是先天境界時,也沒什麼好的辦法,只能緩解一下,讓毒性不至於造成太大的影響。
後來直到顧小滿遭遇海難,也沒有一個完美的解毒法子。
當陳如意晉升宗師之後,也許是懷念故人,也或許是想留個法子給現實中的顧小滿解毒,便時常翻閱以前的診斷記錄,以宗師的眼界重新推敲解毒法子。
如此經過了數年,才終於尋得了根治之法,但也要仰仗於宗師的威能,尋常醫師也是難以施救。
最後,顧小滿歸來之時,她早已在遺府中解了毒,這套法子終究無緣施展。
如今陳意繼承了陳如意畢生所有,這份遲來多年的解法,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陳意搖了搖頭,摒去雜念。
隨即輕輕握住顧小滿的手腕,將一縷精純真氣緩緩渡入其體內,沿著十分奇怪的路線徐徐遊走,為她溫養身體。
如此持續了半天,陳意才緩緩停下,倒也不是不能繼續,只是床上的顧小滿已經悠悠醒來了。
她一睜眼看見你,就眼前一亮:「哥,哥。」
陳意輕笑,捏了捏她的臉蛋:「小滿醒了?睡得可還好?」
「好……」顧小滿乖巧地點點頭,伸出兩隻小手拉住他的衣袖,眉眼彎彎。
顧小滿的記憶本來殘缺不全,經常遺忘,但經過陳意的半日溫養,雖然沒有完全根除,卻也好了不少。
至少今日發生的事情,她都記得很清楚,倒是她的那些侍女就一個不認識了,而沈照棠只能說是勉強有些印象吧。
對眼下的她來說,陳意才是最親近的人。
「那就好。」陳意笑了笑,替她理了理凌亂的髮絲,「餓不餓?帶你吃些好吃的。」
顧小滿連連點頭,卻不鬆開你的衣袖,生怕你跑了。
此後三日,陳意深居簡出,每逢顧小滿熟睡,就會以真氣給她溫養經脈,調理臟腑。
而後她三日間,便再無一次失憶,就連原本磕磕絆絆的話語,都流暢了許多。
期間,沈照棠曾有數次探望,眼見著顧小滿一日好過一日,徹底放下了心。
驚喜之餘,她對陳意更是感激不盡,言行舉止之間也愈發恭敬。
這天上午,陳意難得出了門,牽著顧小滿的手,漫步於瀾州府城的繁華街市。
時值上午,瀾州府城內車水馬龍,看得顧小滿目不暇接,眉眼彎彎,笑聲不斷。
這次出來,是要帶著顧小滿購置一些東西,而後便要離開了。
二人先去了衣鋪,給顧小滿挑了幾身合體的衣服,不過最多的還是買的零嘴和小玩意,東西實在太多,索性便雇了人一塊送回客棧。
午後,陳意找人叫來沈照棠。
見到匆匆趕來的她,陳意道:「小滿的身體已調養得差不多了,接下來我便要帶她離開瀾州,著手祛除體內積毒。」
沈照棠臉色微變,滿眼不舍,忍不住懇求:「陳前輩,難道真不能留在瀾州醫治麼?但凡有所需,晚輩定竭力置辦。」
陳意收斂笑意,眼神微眯,周圍氣氛為之一沉:「沈會首,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麼?」
沈照棠驚了一身冷汗,這才想起眼前此人雖然年輕,卻是武道宗師,自己什麼身份敢這般言語?
「不…不敢。」她咬牙道,「陳前輩離去時,晚輩一定盡心相送。」
陳意收斂氣息,搖頭:「那倒不必了。」
隨即他喚來顧小滿:「小滿,我要走了,你是想跟我走,還是跟沈會首呢?」
顧小滿懵懂地眨了眨眼,她雖然對沈照棠有幾分熟悉,卻始終記不真切,當即抱住陳意的胳膊,脆生道:「當然是跟哥哥走啦。」
沈照棠聞言,眼底掠過一抹黯然,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什麼也沒說,只勉強擠出一絲苦笑。
陳意瞥了沈照棠一眼:「沈會首,我們走了,後會有期。」
話音落下,滿屋行囊便憑空浮起,窗戶突然大開,他牽起顧小滿,縱身一躍,便已凌空而去。
轉瞬間,二人扶搖直上,直入雲霄。
此去,聽潮劍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