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微依舊低垂著頭,原本已漸漸平復下的心情不知何時又翻湧起來。
她原本只是想弄明白師父為何不待見自己,如今誤會解開本來如釋重負才對,可不知為何她心中反而更亂了。
非分之想?
這四個字烙印在她心中,久久不散。
柳知微並非不通男女之情,只是素來醉心於修行與醫術,從未親歷此事,更沒想過對方會是自己的師父。
她思來想去,始終不明白師父為何會對自己生出那樣的念頭,更不知那番話究竟是玩笑還是當真。
糾結良久,她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輕聲問道:「師父方才說的……可是真的?」
陳意本來是回來解釋誤會的,誰曾想三言兩句間竟還把事情越說越曖昧了,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他想隨便含糊帶過,不過見到柳知微問得認真,索性直接坦言:
「我對你確實有些難以啟齒的心思,只是與你沒有關係…嗯怎麼說呢……」
陳意發覺這個事情想要解釋明白,真的特別難。
什麼叫我對你有非分之想,但是跟你沒有關係?
這種驢唇不對馬嘴的話誰聽了都要說一句神經。
可偏偏事實又是這麼個事實。
察覺到自己的話很難令人信服,陳意不由苦笑著揉了揉眉心,幾番欲言又止。
他偏頭望去,只見柳知微白皙的臉上還殘留著幾分薄紅,一雙明眸滿是困惑,正微蹙著秀眉望向自己,別有一番惹人憐愛的嬌憨。
陳意一時看得心神微盪,原本想解釋的心頓時沉下,索性直接心一橫:
「嗯沒錯,我對你確實有非分之想。說白了就是我喜歡你貪你身子,就這麼簡單。」
柳知微直接怔住,她怎麼也沒想到素來對她頗為退讓的師父,竟會如此直白地說出這種話。
一時間哪怕以她清冷的性子都有些羞惱,偏偏又不知該如何應對。
半晌才訥訥道:「師父你哪有你這般說話的!」
陳意也不再言語,但也沒有離開的意思,直接往後一仰,雙手枕在腦後,就這麼躺在她身旁,怔怔地望著天邊皎月。
……
時間如白駒過隙,自那天與柳知微月下長談後,日子便在不知不覺間悄然流逝,轉眼就已是九個月過去。
期間,剛開始時陳意便不再刻意迴避柳知微了,反倒是柳知微自那夜之後每每見了他便有意避讓,二人的處境神奇的顛倒了過來。
陳意對此好一陣無語凝噎,以他的性子既然做了決定便不再留手,自己都天下無敵了還畏畏縮縮幹什麼。
於是直接尋了個柳知微獨處的空當,A了上去。
他直接登門,準備開門見山:「你最近為什麼總躲著我?」
陳意依稀記得,那天剛過傍晚,柳知微恰巧在屋子裡泡藥浴。
他貿然推門而入,等瞧見浴桶里的人影時,才發覺自己來的不是時候。
柳知微更是羞得滿臉通紅,反應過來後直接抄起了手邊物件一通亂砸,硬生生將其攆出了門外。
自那以後,柳知微更是避他如避洪水猛獸,即便有事不得不見,也必定拉上旁人作陪,再不肯與他單獨相處。
陳意琢磨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於是就派顧小滿去旁敲側擊,打探柳知微的心思,一來二去大半個月後才總算有些眉目。
說到底柳知微並非厭惡他,只是師徒名分在前,讓她始終沒有辦法坦然面對這份突如其來的情意。
更令她介懷的是,陳意望向她時,目光中偶爾流露出的那份熟稔,總讓她覺得他明明看著自己,但心裡念著的卻是別人。
再加上那次藥浴尷尬,她更加心亂如麻,索性直接敬而遠之。
陳意得知後久久無語,一時興致闌珊,暫且收起了更進一步的心思。
這天,江照夜忽然派人前來傳話。
說是鎮岳宗的宋道遞了拜帖,欲與劍宗新晉宗師切磋一番,彼此印證武道,以求更進一步。
「宋道?」陳意語氣奇怪。
宋道是曾在模擬中幫助夏廷推進武籍歸官,並與大西寺的宗師互相對峙數十年,後來陳如意將夏廷打得元氣大傷,又憑一己之力護持其近百年國祚的武夫。
陳意頓時來了幾分興致。
自從繼承陳如意畢生所有至今,他還從未真正放開手腳與人酣暢淋漓地打上一場。
如今宋道主動送上門來找虐,他自然求之不得。
他當即回道:「三日之後,聽潮劍宗,恭候宋宗師大駕。」
江照夜得知他應下此事,頓時憂心忡忡地趕來,見面便道:
「宋道可是成名數十年的老牌宗師,武道造詣深不可測,師弟你雖已躋身宗師之列,可畢竟年紀尚輕,修為積澱不足,當真有把握勝他?」
陳意聞言傲然一笑:
「世人皆知宗師已是武道絕巔,殊不知宗師之間,亦有差距。宗師之中,我為大宗師,他不過小宗師,若論生死,他十死無生。」
江照夜聞言沉默良久,顯然不太相信這番狂言,卻也不好當面反駁。
見再三勸說無果,他只得無奈告辭,轉身去籌備三日後的宗師之戰。
轉眼三日已過。
正午時分,宋道與陳意即將論武的消息早已傳遍聽潮劍宗,六峰上下議論紛紛,歸墟峰上更是熱鬧。
燕小樓更是興高采烈,拉著柳知微說個不停,眉飛色舞。
柳知微卻始終神色複雜,對這場宗師之戰不置一語。
忽然間,一股無形威壓籠罩劍宗,所有人只覺得心頭一悸,仿佛胸口壓上了一座大山,幾乎喘不過氣來。
但下一秒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又匆匆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好一個劍宗宗師,果然名不虛傳!」一道豪邁的笑聲從天上傳來,正是宋道。
話音未落,陳意的身影便憑空出現在半空,語氣不知為何帶了些急躁:
「老小子,廢話少說!一招定勝負,來不來?」
宋道一怔,身形隨之顯現,他實在沒想到陳意這麼急性子。
他剛說出一個「好」字,就發現有一股遠比他自己更加雄渾的武道意志轟然降臨,將他牢牢鎖在原地。
霎時間,天地失感,萬象皆寂,他竟再也感應不到周遭天地分毫!
下一刻,一道劍光劃破長空,一閃而逝。
宋道甚至連半分反應都來不及做出,便如斷線風箏般直墜山下,生死不知。
所幸陳意留了分寸,這一劍雖然能將他重創,但並未取其性命。
從宋道現身到敗退,前後不過短短几息。
轉眼間,天朗氣清,風平浪靜,仿佛什麼都不曾發生。
劍宗上下看得目瞪口呆,這就是他們翹首以盼的宗師之戰?
就這麼草率地結束了?
「臥槽。」燕小樓忍不住驚叫道,「咱師父這麼帥嗎?」
一旁的柳知微也微微失神,她設想過無數交手的情形,卻唯獨沒想過師父能贏得這麼輕描淡寫。
而此刻消失在空中的陳意,卻是苦笑不已。
按照他的預想,他應該和宋道大戰數百回合,最後再來上一句「宋道,你很強,但我更強」,好好過一把高手的癮。
但奈何這老小子來得實在不是時候。
就在方才,沉寂許久的模擬器突然生出異動,他還沒來得及細看,宋道便找上門來。
於是他只能出手速戰速決,相比之下什麼宗師之戰都得靠邊。
陳意心念微動,喚出模擬器。
【叮——】
【檢測到「萬象天晷」周行圓滿,萬物遞遷,一歲已成,模擬次數+1。當前剩餘次數:3。】
陳意盯著那行字,半晌無言。
不兒,鬧了半天就這?
他還以為模擬器出了什麼了不得的變故,這才火急火燎地打發了宋道,結果只是多了一次模擬機會。
雖說模擬次數如何恢復,一直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如今總算有了眉目,確實值得高興。
可先前那般如臨大敵的心情,對比如今的虛驚一場,難免讓他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萬象天晷?」陳意喃喃自語,「這是什麼東西?與相界有關?」
他眼神閃爍,久久無言。
當夜無月,陳意獨自躺在歸墟殿頂,望著漆黑的夜空,久久無言。
模擬器的突然異動,將他那顆安逸了近一年的心,重新拉回了正軌。
細想起來,這一年過得如何?
其實相當不錯,有徒弟,有宗門,閒來還能跟柳知微調調情,日子過得悠閒自在,無憂無慮。
可……太平淡了。
一想到往後還有兩百年在這樣的生活,他就一陣索然無味。
陳意就這麼怔怔地望著夜空,一夜未眠。
直到天際泛起了白,他才緩緩漸漸坐起。
「這不是我想要的。」
他輕聲自語,隨即心念一動,從模擬空間中取出三套女子衣裙,略作遲疑後,他又將留世牒取了出來。
等一切準備妥當,陳意再無遲疑,心中默念:「開始模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