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意腦子有些宕機。
不兒,什麼叫喜不喜歡?咱倆才相處多久啊你就喜歡我了?
他轉過身,重新上下打量著柳知微。
如果不是確信眼前之人一切正常,他真要懷疑她是不是被模擬里的柳知微給上身了。
陳意沉吟片刻,語重心長道:
「微微啊,咱們相處的時間還短,你呢對我還不太了解,就算要說喜不喜歡的,也應該再相處相處不是?」
柳知微也愣住了。
師父說的每個字她都聽得懂,可連在一起怎麼就不明白了?
待不待見自己,跟相處多久有什麼關係?
柳知微一時語塞,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陳意見狀只當她是遭了婉拒,一時難以接受,便又寬慰道:
「要不這樣,往後你多來我這兒走動走動,咱們先培養培養感情嘛,不急於一時,反正來日方長。」
柳知微頓時明白過來,師父說的喜歡竟然是那種喜歡!
她清冷的臉上霎時敷上了紅暈,就宛如明月的邊角處帶了些紅月,結結巴巴道:「師父,你,你……」
但話到嘴邊,卻又怎麼也說不清楚,又望向陳意臉上的疑惑,再也無從解釋,索性轉身離開了。
陳意無語地搖搖頭,轉身往歸墟殿走去。
但沒想到剛到半路,便迎面撞見了怒氣沖沖的段滄海。
「師父!您這些天都去哪兒了?」段滄海義憤填膺道,「弟子聽說,最近主峰出了個來歷不明的小賊,竟敢冒充我的模樣,整日與柳師妹出雙入對,舉止親昵!」
他的神色越來越憤慨:「簡直是人神共憤,罄竹難書!弟子請命,去主峰揭穿那個冒名頂替的無恥之徒。」
陳意神色頓時有些尷尬。
這罵了半天,原來罵的是自己啊?
他輕咳兩聲,含糊道:「咳…此事為師也有所耳聞,前幾天去主峰辦事,已經順道告知了江宗主,他自會派人查辦,你就不必操心了。」
「師父,弟子被人冒充倒是小事,可那日您與柳師妹進殿後便再沒露面,大家都以為您將她逐出了師門。」段滄海依舊憤憤不平。
甚至越說越是擔憂:「柳師妹本來就心情低落,萬一那賊人趁虛而入,刻意接近,圖謀不軌,豈不是危險?」
聽著段滄海一口一個「賊人」,陳意臉色越來越黑,終於忍無可忍,語氣不善地打斷道:
「行了,柳知微並未被逐出師門,如今已經回峰,至於那人自有江宗主處置,你不用在這杞人憂天了。」
言罷,陳意便拂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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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呆在這裡真怕自己忍不住,把他給暴打一頓。
可還沒走出多遠,便又撞見燕小樓提著酒罈,晃晃悠悠地迎面走來。
見到陳意,她眼前一亮,連酒都顧不上喝了,當即就湊了上來。
陳意只得耐著性子又解釋一番,好不容易才讓她相信,柳知微並未被逐出師門。
見此,陳意心中也不禁有些嘀咕。
他們怎麼一個個都覺得我要把柳知微逐出去?自己那天的表演真的有那麼嚴厲?
燕小樓此刻已有七八分醉意,知道柳知微沒事後頓時笑了起來,並借著酒勁拍了拍陳意的肩膀道:
「師父啊,不是我說你,你對知微還是太苛刻了,嗝!別看她外表風輕雲淡的,其實心裡細著呢……」
陳意知道燕小樓的性子,也不生氣,有些感興趣道:「你都知道些什麼?」
「知微可都跟我說了。」燕小樓打了個酒嗝,掰著手指道,「你平日見了我們,張口閉口都是『為師』,怎麼到了她跟前,就只剩下一個『我』字了?這不是明擺著區別對待,壓根沒把她當徒弟嘛!」
「還有啊,你平日裡我們相處的多好啊,平日裡還能一起喝喝酒,可到了知微那裡可不是這樣啊,整日裡躲著她,這算啥子?」
陳意愕然,他實在沒想到癥結竟在這些細枝末節上。
為何獨獨對柳知微不自稱「為師」,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似乎只是下意識如此。
而刻意避著她,更是純粹為了免去自己的尷尬,哪曾想竟會生出這麼大的誤會。
等等,那剛才她問喜不喜歡她,莫非說的只是師徒之間的親近與否?
那自己的那種回話豈不是顯得自己在自作多情?還更加徒增誤會?
陳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很是尷尬。
旋即他也顧不上燕小樓了,當即轉身折返回去,打算先找柳知微解釋清楚再說。
陳意先去了柳知微的住處,卻撲了個空。
索性直接展開感知,片刻後便察覺到柳知微正在歸墟峰峰頂,直接尋了過去。
陳意剛到峰頂,便聽見崖畔傳來一道細若蚊蚋的呢喃。
「師父對我怎會是那種喜歡?他讓我沒事多去轉轉,我該不該去……」
柳知微坐在層層雲霧的崖邊,天上冷月高掛,眉眼依舊清冷,但指尖卻在無意識勾著衣角,白皙的耳根悄悄染上了緋紅。
陳意見狀,輕咳兩聲。
柳知微一驚,慌忙起身,等看清來人後,耳根愈發滾燙,支支吾吾道:「師父……」
陳意含笑點頭,徑直在崖邊坐下,隨手拍了拍身旁的空處,示意她坐過來。
柳知微略微遲疑,還是坐到了他身旁,垂眸不語。
月光皎潔,山風拂面,陳意任由清風吹亂鬢髮,也吹起了柳知微的幾縷青絲。
兩人的發梢隨風交纏,難分彼此。
陳意難得放空心神,愜意地享受著這片刻清寧。
如果不求更進一步,就此留在大夏,守著劍宗這一峰的人間煙火,安度餘生,似乎也沒什麼不好。
可既已見識過天地之外的波瀾壯闊,他又豈能甘心困守一隅,庸碌終老?
良久,陳意才收回思緒,偏頭笑道:
「我之所以不在你面前自稱『為師』,只是因為我心裡有個尚未解開的結,這個結與你無關,更不是不待見你,你不要因此而難過。」
柳知微低著頭,髮絲遮住了眉眼,讓人瞧不清她的神情。
陳意笑了笑,又道:
「至於為何總躲著你,這個其中緣由,我實在不便解釋。如果非要找個說法,你就姑且當我對你存了些非分之想,見了你難免不自在,這才索性避而不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