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的話剛剛說出口,呂元就看到了劉邦的詫異,他向來不會刻意去壓抑自己的情緒。
「【北斗】功法?」和往日裡一樣,劉邦依舊沒去追問那垂憐是什麼,他只是疑惑於呂元的話。
「你確定是【北斗】?」
劉邦重複了一遍,他是真的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而後沒有等呂元回答,便自言自語了起來:「可……怎麼會是【北斗】?」
「又何必是『北斗』——」
最開始,在呂元說出前半段話的大人垂憐之時,劉邦便下意識的認為自己的猜測對了。
他正想著要怎麼跟這孩子解釋大人的垂憐也不一定全是對你好。
與其修行那滿是算計的【南斗】道統,不如跟大哥我修行【太陽】道統。
再不濟也該修行你母親的【太陰】道統。
但劉邦唯獨沒想到,那位天下第一顯,竟然要呂元修行的是【北斗】道統——
呂元是『日月所生,陰陽所愛』,因此他只要是修行與陰陽有閏的道統,其實都不算偏離本命。
日後也不影響他兼持兩大余位。
從這方面來看,三垣五曜,南北列斗都符合條件,所以他倒也不是不能修行【北斗】道統。
可問題是,現在的時局,讓他去修行什麼不好,偏偏要去修這早已式微的道統?
越往深處想,劉邦的眉頭就越發緊蹙:「那位大人要呂元去修此道,是為了什麼?」
「自【北極院】在第一次正邪大戰被推倒,鎮壓天下邪魔外道的『第二北斗』失位之後,這道統就一蹶不振。」
「如今也不過是有殘脈在藏地與密宗對峙糾纏,正位無主,變位也僅有一位確定還活著。」
「已不復當年威勢。」
「而且就算不說此道如今不顯,以這孩子的性格,又怎麼能讓他去修這個——」
「而且還是閏位?」
「當世鼎盛的【南斗】與陰陽之閏也就罷了,如今衰落的【北斗】與陰陽之閏如何配的上呂元?」
思來想去,劉邦只想到了一種可能。
那就是天上那位「南斗」是在為補天大局完成,祂登位金仙離世之後的天下局勢做準備。
「莫非,祂是想讓呂元在祂尚且在世之時,去求北斗正位,成為『第三北斗』,再兼持兩大余位……」
「重振【北極院】,再開誅魔榜,以待祂來日走後,南北列斗可以互相扶持,不至於重演當年之事,令天下不至於沉淪於水火之中?」
劉邦有些惱怒了:「祂這是什麼意思,我和娥駒為補天大局身死還不夠,還要讓我的孩子也為天下貢獻此生?」
「哪有這樣的道理!」
之前劉邦想著,那位選中呂元並賜下垂憐或是因為他的價值而順手埋下一子。
又或是為了扶持出一個未來的【太陽】果位,日後將中土在那時必將重建的秩序延續下去。
可現在看來,祂是要讓呂元做更多。
北斗、北斗——
何為北斗,又怎麼樣才能去求北斗,為何兩千年來,至今都沒有人再坐上北斗正位?!
蓋因當年那位鎮壓天下一時的威勢,令北斗正位懷念的太深。
自身的功績與仙威,距離後來那位差點一統九州的「第二太陽」也只遜色半步。
在這種情況下,想要登上北斗正位,何其困難?
如果不能效仿昔年的【北極院】,以一家道統去澄清天下邪魔外道的舊事,如何登的上北斗正位?
可若是這麼做了,當年那位的結局就是呂元的下場——
「不行!」劉邦越想臉色越壞,自見面起,呂元從來沒見過他如此憤怒的時候。
「你修什麼都不能修【北斗】!」
他站起身來,在呂元身旁反覆踱步:「你自己的性格你自己要比我更清楚,且不說你本身不適合這個道統——」
「最重要的是,這道統的問題太大……」
「一時半會我沒辦法跟你解釋,總之無論如何你也不能去修,就跟著我修【太陽】。」
「安心,一切有我,就算那位天下第一顯為此問罪,你也絕對、絕對不能去修【北斗】!」
劉邦的反應是呂元始料未及的。
開口前他想過很多,他覺得也許劉邦會想到降下垂憐的並不是那位「南斗」,進而聯想到其他。
又或許在得知功法品級之後,會好奇於仙書的存在。
但他實在沒想到以上情況通通沒有出現,劉邦只是在道統的選擇上關心自己。
前者在依舊認為是那位天下第一顯出手的情況下——
他也只是因為覺得給自己功法的祂知道【北斗】道統存在的問題還依舊要讓自己修行而憤怒。
至於後者,他還是沒有去深究垂憐本身,也沒有去問功法品級。
對此,呂元不知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有何反應,只是覺得自己該更加坦誠些。
他說:「可是……那功法足有七品——」
「你不是告訴過我,七品功法已經可稱仙法,其珍貴與價值無可估量嗎?」
聽到是七品仙法,就算貴為金丹真君,訝然在劉邦臉上出現了一瞬間。
而就在呂元認為他會在這上面追問的時候。
卻發現劉邦臉色陰沉了下來,而後聽到了他斬釘截鐵的回答:「如果你還相信我,就不要去修北斗……」
七品……七品……北斗一道除了那位留下的遺物,哪裡會有七品仙法——
總不可能是「第一北斗」留下的仙法吧?
果真如我所料,難道祂真是打的這個算盤?!
呂元不明所以,但劉邦卻越發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過最終,聯想到那位的處世之道,他終究還是遲疑了——
他剛剛因為呂元關心則亂,只想到了這個可能的合理性與可能性。
卻忽略了那位「南斗」究竟是不是會做出這種選擇的大人——
雖然……可能性不大,但萬一祂給的真的是「第一北斗」的仙法呢?
為了保險起見,在呂元的注視中停頓了良久之後……
劉邦還是選擇開口了:「等等,告訴我,那功法最終要你修成的【仙基】與【神通】是哪一道?」
如此巨大的態度轉變讓呂元意識到了劉邦應該是想通了什麼——
這也讓他鬆了一口氣。
適才看到劉邦對待【北斗】道統的態度,就算深信仙書不會害自己的他也難免會為之有所懷疑。
北斗不會真是什麼天坑吧?
不過好在現在既然他的態度有所改變,就一定是想到了好的那種可能。
那麼仙書讓自己修【北斗】功法,恐怕就是因為這種好的可能。
因此,他沒有在這上面遲疑什麼,第一次在腦海中瀏覽起了那部七品北斗仙法。
片刻後,翻到最後一頁的他給出了答案。
他輕聲說道:「『斡維斗柄』,這篇仙法最終要我修成的【仙基】和【神通】,便是這一道。」
在『斡維斗柄』這四個字出現的那一剎那。
呂元抬起頭,看到劉邦的臉色出現了明顯的變化,開始緩和了起來。
「這樣啊……竟然真是這一篇嗎?」他輕聲低語著,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然後,劉邦的態度就來了個轉彎:「倘若是這一篇仙法的話,或許倒不是不行。」
這句話說完,他忽然背過身去:「有些事,我要先行一步去大澤山找人確定一下,你先不要急著修持這篇功法。」
「等到在大澤山見到我再做打算。」
.
在劉邦的身影消失之後,呂元選擇聽從了他的話,並沒有急著去修行。
因此,雖然沒有立即修行,但呂元還是完整的看了一下這篇仙法的神妙。
三分鐘後——
呂元做出了決斷:「如果劉邦確定後沒問題的話,我必須立刻修行北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