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有其事,他如今也跟白鷹聯邦的洋行走得最近。」
洛芳揚點頭:「寬河兄何嘗不知這是驅虎吞狼?但他辦法也不多,只希望多些變數,多些制衡,能讓苑家多些時間,多些輾轉挪騰的餘地。
甚至他能選擇的外援都有限,包括聖喬治格蘭在內,北洲那邊幾大國之間剛剛經歷大戰,都是百廢待興的模樣,他們近期對東洲這邊的關注不夠。」
他嘆氣:「正因為如此,再加上東和帝國在東洲北疆打敗了羅剎王國,眼下他們氣焰越來越旺盛。」
洛芳揚伸手朝北邊虛指:「北方舊都那邊的政府,你方唱罷我方登場,其實倒有多半,都是借東和帝國的債來打內戰……」
說到這裡,他聲音微微一頓。
黃庭神色如常,接口說道:「南邊政府也差不多,是借西洲、北洲洋人的債,嗯,也有一些海外華人的。
僅就現階段而言,民國是外人的牌桌,南北政府都是人家打的牌,當然,我希望,也相信未來會有所改變。」
洛芳揚擊掌讚嘆:「黃公子雖然旅居海外,但依然心念華夏,洛某佩服,希望能有更多如你一般有識之士共襄盛舉,再造故國。」
苑寬河是自己有心振作挽救家族生意也好,還是背後有其他國家背景奉命來拖東和人、聖喬治格蘭人後腿也罷。
對黃庭而言,此事都值得進一步關注。
一來,雖然知道此民國非彼民國,但他個人情感上多少仍有所偏向。
二來,苑家的礦藏,可能有不止崢嶸鐵一種金相靈物。
於黃庭而言,除了修鍊金相道法外,煉製法器也漸漸提上日程表,各種精金都有需求。
二人聊著聊著,樓下大戲終於要開場了。
揚了「雪艷親王」名頭的雪香玉,表演自己經典曲目《龍鳳緣》,引得彩聲連連,將所有人注意力都吸引到舞台上。
講良心話,黃庭自問文藝修養有限,聽不出台上唱得好唱得壞,不過眼下看個新奇,台上台下都看,倒也不覺得無聊。
新世界大舞台,從建成開業之日起,便是走的洋人新劇場模式,因此在這裡上演的戲劇,到了中途會給出十五分鐘休息時間,而非老式茶園戲樓那般一演到底。
於是到了中場時間,台上戲班返回幕後或是休息或是更衣換裝。
台下觀眾也有人三三兩兩起身走動。
洛芳揚沖黃庭告罪一聲,出了花廳去廁所放水。
黃庭也沒有留在屋裡,出花廳下樓後,四處走走看看,欣賞民國時期的大劇院。
時代關係,這裡沒法跟自己記憶中藍星新世界堂皇宏大的建築相比,但搭配在場形形色色的各路人等,就像方才台上戲劇一樣,可以瞧個新奇。
忽然,黃庭目光一凝。
他在人群中看見一張之前見過的面孔。
早先在雅南茶室,主動向洪幫中人伸出援手的那個蜀中男子。
這個巴蜀口音的袍哥幫漢子,此刻穿一身長褂,看上去斯文許多,面上若無其事,只是目光銳利,謹慎打量四周。
觀察一段時間後,這袍哥幫漢子靠近劇場後台入口。
他站在後台外稍等了一、兩分鐘,從後台出來一個中年男子。
黃庭認得這從後台出來的中年男子,正是雪香玉所在戲班的班主。
對方從後台出來,看見那袍哥幫男子,目光從其面上划過沒有停留。
他面上笑容不斷,連連抱拳,向各路觀眾道謝。
問候眾人一番後,他便返回後台。
那袍哥幫的漢子面無異色,不再看戲,轉身朝劇場外走去。
黃庭見狀,微微挑眉。
偽裝身份,孤身行事,他多數時候少理閒事。
但眼下自己跟戲班置身於同一個劇場內,有必要多掌握些消息,可以更早應變,避免被殃及池魚而不自知。
那袍哥幫的漢子直接出了新世界大舞台,繞道來到後巷。
戲班主很快也悄然來到這裡。
「什麼風把你吹來了?」戲班主同對方不僅認識,看上去還是老相識,語氣熟稔。
那袍哥幫漢子答道:「鄉下來幾個朋友,不習慣明珠天氣,中了暑熱,眼下缺藥,手頭不便,想請先生幫襯救急,大恩沒齒難忘。」
戲班主看了看左右,不見有其他人。
卻不知黃庭身在遠方,隔著街角拐彎,因為自身鍊氣修為耳聰目明,依然能聽清他們所言。
「如今夏秋時節交替,明珠這邊江上風大,不如請你那幾位朋友先回鄉下休養。」戲班主開口說道。
那袍哥幫漢子接口:「眼下正病重,腳下沒力氣,受不得明珠攤上江風吹,所以耽擱下來了,如果有藥就好辦許多。」
略微頓了頓後,他繼續說道:「就怕時間不等人,如今入秋了,江上風越來越大,如果能借到車船回鄉下,就更好不過了。」
戲班主沉吟片刻後,慨然說道:「都是義氣兒女,誰都有為難的時候,我先幫你們抓幾副藥治病要緊,車船容我問問再給你答覆。」
那操著巴蜀口音的袍哥幫漢子當即連聲道謝,然後離去。
戲班主也悄然返回劇院內。
雖然他們語焉不詳,但黃庭在旁聽了,聯繫早先雅南茶室見聞,基本已經心中有數。
看來先前老城行政副專員被刺殺一事,確實是南邊洪幫中人所為。
刺客負傷,傷勢與預想中要重,否則憑他們的身手大可悄然溜出明珠,就像黃庭每次秘密進出城一樣。
眼下這是有人已經傷重到近乎無法行動了。
同伴不願舍下他,所以對外求助求援。
有好藥醫治,穩住傷勢,便有逃走的機會。
只是這次的刺殺事件上下震動,近來明珠內外緝捕越來越嚴,他們留在明珠越久越不安全。
是以找藥之餘,這些人也在找車船潛逃的門路。
黃庭微微搖頭,不插手不干涉,同樣悄然返回劇場內,回到樓上花廳。
很快洛芳揚也回來,中場休息時節結束,台上大戲重新開場。
待到徹底散場,舞台下掌聲雷動。
洛芳揚笑著起身,沒有跟黃庭見外:「我這會兒去後台接雪老闆宵夜,今晚恕我失禮不送你了,下次再跟你賠罪。」
黃庭眨巴眨巴眼睛:「芳揚兄多愛惜身體,有道是『色』字頭上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