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飯吃早些,晚上正戲開場。」洛芳揚笑道。
黃庭揚了揚手裡捲起的報紙:「洛老總說的好戲,就是今晚雪香玉封『親王』吧?」
洛芳揚和苑寬河都笑:「正是。」
公共租界區,羅禮士路街口,新世界大舞台今晚台上台下一起演出大戲,名之曰:
女伶封王。
包括洛芳揚、苑寬河在內的各界名流,今晚要一起在新世界為坤旦名伶雪香玉「封親王」。
算是近年來在明珠灘流行起來的捧角兒套路。
苑寬河等人專門在多家報刊買了頭條特刊。
洛芳揚更是親自執筆寫文吹捧,不過沒有擺在自家實報上。
黃庭手裡報紙,一邊是洛總編在實報社論上針砭時弊,下筆如刀,另一邊則是他在小報上風花雪月,文採風流。
類似情形倒也不止他一人,可以算是如今民國一景了。
「黃公子還沒找到心儀的房子?」洛芳揚隨口問道。
黃庭聳聳肩膀:「沒必要將就。」
苑寬河沉吟:「黃公子有考慮在哪片區域置產安家嗎?」
黃庭笑道:「就在公共租界區吧,舒服、寬敞、安靜便好,我沒特別的要求。」
「寬敞、安靜不提了,舒適,其實是個很高的要求,尤其你這麼挑剔的人。」洛芳揚打趣:「你一年下來在這邊住不了幾個月,要求適當放寬鬆點唄。」
黃庭挑挑眉梢:「已經是放寬標準了。」
洛芳揚笑而不語,苑寬河則失笑:「我也幫你留意一番。」
黃庭:「多謝寬河先生。」
這時,包間外有人敲門,開門之後進來的人,提了一個箱子到苑寬河身邊,然後退下。
苑寬河看著黃庭,開口說道:「黃公子家在南洋,產業億萬,各行各路都有涉及,不知對鋼鐵行業怎麼看?」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黃庭神色淡定,只是措辭謙虛:
「我四處浪蕩,常被家中長輩斥責不爭氣,吃喝玩樂我能幹干,生意上的事很少參與。」
「黃公子太謙虛了,你家學淵源,見多識廣,這裡一些產品,你先鑑賞一下,如果看得過眼,將來回家不妨為家中長輩推薦一二?」
苑寬河把箱子擺到黃庭面前:「芳揚兄說黃公子你也過來,我就立刻打電話回去,讓人將東西送來了。」
箱子開啟後,內里並排存放一支匕首,以及一塊鐵礦石。
黃庭態度隨意地拿起匕首拔出鞘,翻轉打量。
但事實上,東西還未入手,只是擺在眼前,他就心中微微一動,感受到其中流露出的鋒銳金相靈氣。
匕首雖然經過錘鍊鍛造,但黃庭依然分辨出主材料是特殊的金相靈物崢嶸鐵。
旁邊礦石沒有經過精煉,但恰如其名,尋常金石難掩其崢嶸。
不需要太高深的工藝,就能分離出頗為優質的崢嶸鐵。
而落在黃庭手裡,就是有助於修行金相道法的天材地寶之一。
單純比較相同分量的紫光玄鐵和崢嶸鐵,前者略勝一籌。
但如果是龐大礦藏,崢嶸鐵數量上有優勢,就是另外一說了。
這鐵礦石品相非常好,崢嶸鐵含量不低。
「確實上乘。」黃庭頷首,但沒有急著表態:「我會將東西帶回家,請家中長輩過目。」
苑寬河舉杯相敬:「如此便好,多謝。」
待晚飯過後,三人乘車前往新世界大舞台。
女伶所在戲班,今日也有專車接送。
舞台劇院門口,已經擺了大量用于贈禮的花籃和鏡架。
等進了劇場後,舞台前更擺放有一面面銀盾,皆是捧場的人所贈,預先鏨刻,書寫贈禮人姓名,底下是紅木雕花底板支架。
「今天剛回明珠,此前不知情,鏨刻銀盾趕不及了,但這等盛事,容我也湊份熱鬧。」黃庭從馬甲口袋中取出自己的支票簿和鋼筆。
洛芳揚笑道:「好菜不怕晚,錢不管好壞,都不怕晚。」
今晚的女主角也上前來向黃庭道謝:「黃公子能賞臉到場,香玉已是感激不盡。」
這位藝名雪香玉,獲贈「雪艷親王」的坤旦名伶眼下沒有上妝,只薄施粉黛,看上去確實秀美,不過照黃庭估計,其年齡約莫僅在十六、七歲。
她立在洛芳揚身邊,團團謝過到場一眾賀客。
隨著時間推移,雪香玉和戲班眾人告罪一聲,前往後台做準備。
黃庭等人則上樓,分別進入一間間花廳。
他和洛芳揚兩人坐在一個花廳里。
望著舞台,洛芳揚輕聲說道:「寬河兄家裡的鐵礦,目前經營有些難,但產品還是很過硬的。」
黃庭看向洛芳揚。
洛芳揚搖頭:「南北戰亂不休,江漢又地處大江中段九省通衢之所在,生意、運輸常受兵亂影響,不管誰當江漢省的家,捐稅都徵得極重。
另一方面,當年開礦期間,涉及許多借款,到如今,連償還利息都困難,更別說借款本金了。」
黃庭若有所思:「債主是?」
「聖喬治格蘭王國,還有東和帝國,前者是老牌世界霸主就算了,後者……」
洛芳揚長嘆:「前朝輸了國運之戰,東和趁勢而起,更勝過北邊羅剎王國,以至於東洲如今乾坤倒懸,海上島國俯瞰東洲,常有蛇吞象之姿。」
黃庭手中把玩苑寬河送的匕首:「就我所知前些年鋼鐵價格很高,如今雖然走低,但不至於礦上連還利息都難?」
「一方面是利息高,另一方面在於鋼鐵漲價的時候,苑家礦上鐵料原石卻沒能賣上價。」
洛芳揚說道:「因為借款,他們不得不將大半礦石優先出售給債主償還本金和利息,但被壓價壓得非常厲害。
當然,不可否認,苑家內部有些人吃裡扒外,中飽私囊,當代族長目光短淺又貪圖享樂,也是原因之一。
眼下已經有苗頭,鐵礦要改為三國合辦,先前借款作為聖喬治格蘭與東和兩國的股金。
本來定價權和經營權就被侵吞得厲害,真變成合辦,怕是礦山很快就不姓苑了。」
黃庭微微頷首,沒有立即回答,反而轉頭看向花廳門口。
洛芳揚會意,當即也閉口不言。
很快,響起敲門聲,有侍者進來端上糕點。
待侍者出去關好房門後,過了一會兒,黃庭方才重新開口,忽然問道:「我聽聞,寬河先生早年是赴白鷹聯邦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