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恪走向柜子,拉開櫃門。
裡面掛著幾件衣服,清一色的灰和黑。
寬鬆,耐髒,不用挑。
一看就是自己會買的。
他隨手撥了兩下,手指停在一套疊好的灰色運動服上。
這套明顯比周圍的大了一圈。
而且疊的格外整齊。
他把衣服拎出來抖開。
褲腿肥肥的,上衣也相當寬鬆,他現在穿都綽綽有餘。
該說不說,不愧是我。
他把衣服往懷裡一抱。
「咔嚓、咔嚓。」
角落裡,少女還在啃蘋果,一邊啃一邊盯著他。
林恪想了想,用那種晦澀的語言說道。
「我,更換,衣物。」
他的本意是:我要換衣服,請你轉過去,或者至少別盯著看。
少女歪了歪頭。
然後又想到了什麼,認真的點頭。
「同意。」
你同意個蛋啊!
吃糖的時候,他就想起來了,這個世界有通用語。
這傢伙倒好,從他醒來到現在,全程說的都是那種鳥語。
那種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蹦,說三個字都要喘兩口氣的鳥語,說的他是相當費勁!
他剛才還認真想過這事,無非就兩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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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種:她在試探自己,看看自己會不會這種私人語言。
第二種:這傢伙只會這種語言!
林恪盯著她,她也盯著林恪,嘴裡嚼個不停。
吃吃吃!
七個!她已經吃了7個了!
甚至還把吃剩的果核,整整齊齊的排在腳邊!
憤怒,相當的憤怒。
林恪對自己相當的憤怒。
他剛才還在認真分析。
分析個屁!
這傢伙一看就不是會兩種語言的人。
他長嘆一口氣,對兜帽少女說道。
「謝謝。」
林恪放棄了。
男人轉過身,背對著少女。
他把新衣服直接套在了舊衣服外面。
隨即把手伸進外層褲腰,指尖勾住舊褲子的褲腳,用力一扯。
「撕啦。」
像撕紙一樣。
他把舊衣服一條一條從新衣服里扯出來,碎布扔在床邊。
動作行雲流水,從頭到尾沒脫過一件衣服。
林恪看了看自己這強有力的雙手,又環視了一遍這狹小的臥室。
家具攏共就三樣:床,書桌和衣櫃。
哦,還有椅子。
椅子不算。
剩下都是些零零散散的小物件。
整個房間,連個窗戶都沒有。
從醒來到現在,他甚至不知道外面是黑夜還是白天。
他想先看看外面,再決定如何處理房間裡的東西。
林恪順手把一旁的柜子關上,轉身走向房門。
在門口穿上鞋後,他手放門把手上,似乎在等著什麼。
身後傳來光腳踩地板的啪嗒聲,兜帽少女跟了上來。
果然。
林恪嘴角抽了抽。
他突然冒出一個壞心眼的想法——不幫她找鞋。
除非對方求他。
當然,如果她真的開口要,以他們之間的實力差距,林恪大概會二話不說地把鞋脫給她,自己光腳出去。
但前提是,她得開口。
隨著時間流逝,林恪嘴角不再抽動。
他默默擰開門把,走了出去。
......
隨著房門的打開,陽光從門縫擠了進來。
林恪眯起眼,下意識抬手擋在額前。
等眼睛慢慢適應,他放下手,看向遠處。
一望無際。
哪裡都是。
眼前全部都是同一種東西——
黃沙。
沙丘一層疊著一層,直鋪天際。
天空藍的發白,沒有一片雲,太陽懸在正中,把空氣烤得扭曲。
至少,身旁還立著幾棟建築。
不至於全世界只剩沙子。
和他身後那棟一樣,周圍也有幾棟正方體的混凝土小房子,像是建造師的試作品。
旁邊還散布著幾棟中世紀風格的尖頂石屋。
甚至最大的一棟石屋旁邊,還種了幾棵蘋果樹。
但要說這地方還有什麼生物會吃這些蘋果,大概只有林恪身後那位了。
他收回視線,深吸一口氣。
冷靜、冷靜。
除了風沙打在牆上的聲音外,什麼都沒有。
但這裡是異世界,什麼都有可能。
吸血鬼、狼人,晝伏夜出的種族多的是。
他下意識走向旁邊的那棟混凝土房子,抬手敲了敲門。
「咚、咚、咚。」
沒有反應。
也許是沒聽到。
「咚、咚、咚。」
還是沒有。
可能他不在家。
他收回手,快步走到旁邊那棟尖頂石屋。
「咚!咚!咚!」
林恪加重了力道,敲的木門嘎吱作響。
下一棟,下一棟,再下一棟。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他的腳步越來越快,敲門越來越用力。
一開始還等一兩秒,後來一秒都不等,敲完就走。
到最後他幾乎是在跑,腳踩的沙塵四起。
「有人嗎!有人嗎!!」
他用通用語大聲喊道。
聲音被黃沙吞噬,就連回音都沒有。
林恪跑過一棟又一棟房子,終於看見了一棟門半掩著的房子。
他衝過去,一把推開門。
「抱歉,打擾——」
話音未畢,林恪愣在了原地。
他愣住的原因,不是看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相反,房間裡的布局,和他那間別無二致。
唯一有區別的就是,黃沙。
床上有一灘黃沙。
不多,不少,恰好是一個人形。
偷襲、24小時、勇者、偽裝。
信上的詞一個接一個的從林恪的腦海里蹦出來。
他的呼吸開始急促,腦海里開始飛速思考。
24小時。
出於某種原因,這片區域的人在24小時前變成了沙子。
自己也應該中招了。
結果卻是他精準的在24小時後醒來,失憶的恰到好處。
所以他絕對有個能力,有個在24小時後生效的能力。
這個能力讓他活了下來。
而信中還提到了一個詞,勇者。
能力,大概率和勇者這個身份有關。
被偷襲的原因,應該也是這個身份。
能料到被襲擊而不加以預防,十有八九是實力差距過大。
但如果知道會被偷襲卻不逃跑的話。
那麼大概率被偷襲是必要的、失憶也是。
是自己需要利用死者的身份來反殺對方。
以上這些,林恪都能理解。
但有一件事他理解不了。
兜帽少女。
她到底是誰?
強大、友善,看似無害。
再加上那門古怪的語言,他熟悉那種語言。
林恪有90%的把握,少女是意外活下來的。
但重要的是剩下10%的可能。
貓戲鼠。
她可能就是兇手。
她是在玩弄自己。
其實這裡有最關鍵的一點。
兜帽。
她為什麼不摘兜帽?
從醒來到現在,從房間到沙漠,她一直戴著兜帽。
烈日之下,那層陰影始終完美籠罩著她的臉頰。
沒有光透得進去,沒有風掀得起來。
是怕被曬黑?是害羞?
還是說,在確認自己真的失憶前。
她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想到這裡,林恪渾身寒毛豎起。
他慢慢轉過身。
兜帽少女理所應當的站在他身後。
他繞過少女,往門口走去。
經過少女身邊的時候,他側了側頭,像是順嘴提了一句。
「你,兜帽,不熱?」
然而沒等對方回答,馬上接了一句。
「防護,烈日,理解。」
像是根本沒想少女會回答,也不期待她的答案。
他繼續向門口走去。
然後他停住了。
兜帽少女就站在他面前。
剛才還在他身後的人,現在堵著唯一的出口。
林恪回頭看一眼,身後空空如也。
再轉回來,她的手裡多了一支筆和一個小本子。
落筆、撕紙、遞過來。
林恪接住。
紙上一個字。
龍。
什麼意思?
忽然,一陣敬畏感油然而生。
從心底湧上來的、毫無理由的敬畏。
林恪愣住了。
他從小就不信神佛。
可此刻,如果神真的有名字。
那祂應該被稱為龍。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紙就被抽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面是一個紅髮的小蘿莉,大概四五歲的樣子,在草原上奔跑。
草原模糊的看不清,和藍天糊在了一塊。
唯獨那紅髮,像火焰般在照片中心燃燒。
林恪盯著那張照片。
然後雙手開始脫力。
他捏著照片,卻感覺不到自己捏住了。
手指在用力,但力氣卻像被什麼吸走了。
薄薄一張相片,從他的指縫滑落。
照片往下墜,他趕緊伸另一隻手去接。
不能掉。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為什麼不能掉?一張照片而已。
而且,從始至終,他都能感覺到照片裡有一雙血紅色的眼睛正盯著自己。
可照片上的小蘿莉,明明是背對著鏡頭的。
「林恪。」
他下意識抬頭。
少女已經摘下了兜帽。
深紅色的披肩長發。
血紅色的眼睛。
林恪開始發抖。
不知道是興奮還是恐懼。
像是最忠實的信徒,第一次站在神面前。
他的膝蓋在打顫,喉嚨發緊,眼眶發熱。
他不知道自己是想要跪下,是想要哭,還是想要逃。
幸好。
幸好他的身體早已熟悉了這股力量。
所以他還能站著。
所以還沒有暈過去。
他緊咬著牙,和那雙血紅色的眼睛對視。
少女看著他,緩緩開口:
「龍,不可,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