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之上,少女尾隨著壯漢。
壯漢步伐又快又急,像被惹生氣的女朋友,賭氣往前走。
少女則不緊不慢,像條小尾巴,緊緊粘在他身後。
太可怕了。
太他媽可怕了。
林恪大步流星,試圖甩掉身後的少女。
得虧他醒來到現在沒喝一口水。
不然剛才他是真的會尿。
那個就是所謂的龍威嗎?
正常人那麼近距離接觸,應該直接死了吧。
他就像暴雨里撐著傘的人。
雖然撐著傘,但也能感受到雨的力量。
他能承受龍威,他懂那門龍語。
所以他以前是龍的什麼?
附庸?走狗?
無論如何,他再也不想理解龍這個概念。
林恪從那些空無一人的房子前走過,回到了那個獨屬於他的水泥盒子前。
他沒有開門走進去,而是拍了拍門邊上的牆壁。
隨即後退半步,蓄力一拳。
牆壁被一拳打穿。
「林恪?」
身後的少女問道。
龍的走狗迅速回頭,露出了相當燦爛的笑容。
「擴大,通道。」
走狗本色,一覽無餘。
見少女沒有追問,他轉過身,繼續捶牆。
直到整面牆都被他拆了下來,他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進去。
接下來的三十秒,懵懂的龍族少女將會第一次知道。
窮鬼到底有多可怕。
壯漢把房間裡所有能拆的東西都拆了下來,堆在床上。
又抽出床單,把所有家具和床緊緊捆在一起。
最後單手拎起床,從被他洞穿的牆口走了出來。
林恪撐著床,向愣在原地的龍族少女揮了揮手。
「再見。」
他笑的極其自然,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告別。
然後他轉過身,往一個方向走去。
步伐和散步般,不緊不慢。
像是一個普通人,在普通的一天,做了場普通的告別。
壯漢還沒走幾米。
身後傳來光腳踩沙的沙沙聲。
可惡。
......
壯漢單手撐著床,在沙漠上慢悠悠的走著。
床的影子斜斜的投射在沙地上,形成了一塊移動的陰影。
少女躲在影子裡。
一會在壯漢左邊,一會在右邊,一會在後面。
反正一直在影子下面。
林恪撐著床,故意往左歪了歪。
影子往左偏,少女往左挪了挪。
他又往右歪了歪。
影子往右偏,少女往右挪了挪。
他把床放低了一點,影子縮小了。
少女愣了一下,然後往他那邊靠近了一點。
林恪沒有回頭,因為他已經玩膩了。
再好玩的東西,連續玩二十多天也很枯燥。
至於為什麼他還在戲弄身後的少女。
是因為他在真正冷靜下來,和少女相處了這麼多天之後。
他發現對方本質上只是個拿刀的小屁孩。
於是他現在開始欺負小屁孩。
隨著身後傳來悉悉窣窣的聲音。
林恪心想,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突然,一隻白皙的小手從他身後探了出來。
上面托著一個蘋果。
他伸手接過少女手中的蘋果,隨手往空中一拋。
蘋果完美落進床上的果堆里。
這已經是第不知道多少次了。
這麼多蘋果,他一個也沒吃。
這些天來,他吃的一直都是過去的自己留在書桌里的一盒糖果。
一盒裡面有百來顆。
吃一顆,一整天都不會餓。
所以那些蘋果,他就一直攢著。
攢著攢著,就攢了這麼多。
她到底是從哪掏出來這麼多蘋果的?
那個兜帽到底是何物?
林恪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低頭看向吃著蘋果的少女。
他微眯著眼,如同眼睛裡進了沙子般問道。
「喂,你,蘋果,來自,哪裡?」
聽到壯漢詢問,少女把蘋果叼在嘴裡,乖乖指向他們來的方向。
嗯?是指一開始看到的那幾棵果樹嗎?
我問的不是這個啊。
林恪皺了皺眉。
少女看他沒有理解,把蘋果從嘴裡拿下來,開口補充道。
「回去,拿。」
回去拿?回去?!
從發現那個村子裡的路牌,再到現在,足足有二十三天。
按成年人的腳程,就算除去睡覺的時間。
他們也走了接近2000公里!
天吶!2000公里!
她一瞬間就走了2000公里!
林恪眼裡的沙子好像被風吹走了。
眼睛慢慢睜大,臉上的表情也變的人畜無害。
他哦了一聲,轉過身去。
沒走幾步,便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床也被舉的非常高。
影子鋪開了一大片。
然後那隻手就再也沒有下來過。
......
第九勇者紀元,117年5月15日。
距離榮耀都市七公里處,這裡仍然是一片沙漠。
其中最高的那道沙丘上面,有一小片沙子在微微挪動。
如果仔細看的話,能看見從沙丘中探出了一小截望遠鏡。
裡面正藏著一個矮個子的藍發少年。
少年為了在沙漠藏住他那頭顯眼的藍發,整個人都臥進了沙子裡。
他已經在這裡等了三天了。
雖然和其他族人相比,他天生就矮了一截。
但上天在別的地方給了他補償。
少年有著遠強於其他族人的狩獵嗅覺。
雖然他並不想要這個補償。
如果上天給他一次退貨機會的話。
他甚至願意再矮五......一厘米。
就因為這個嗅覺,他對食物的要求也變得格外高。
其他族人能輕易下咽的普通人類。
在他看來就像吃豬屎和狗屎一樣。
雖然他也沒吃過豬屎和狗屎,但大概就是那個味道。
可惜,他的父母不是貴族。
他從小能狩獵到的,只有普通的人類。
所以導致他從小到大,都沒有吃過一頓魅魔該吃的東西。
而是像那些臭狗屎人類一樣,吃著動植物屍體。
原以為他這一輩子都是這樣,忍忍就過去了。
畢竟狩獵高等種族是有風險的,可能會被對方打死,而他還沒活夠。
直到三天前。
他聞到了一股淡到幾乎不存在的氣息。
但那味道相當醇厚,香到他覺得,如果這輩子不吃一口,那活著也沒什麼意思。
他願意為此冒一次險,哪怕獻上生命。
所以當他從望遠鏡中看到那兩人的時候,他愣了一下,隨後變得更加興奮。
大餐旁邊,居然還送了一杯可樂!
少年的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但為了接下來的狩獵,他強壓顫抖開始分析了起來。
一米六幾的少女,跟著一個一米八幾的壯漢。
壯漢單手撐著床,竭盡全力的給少女遮陽,而自己卻曬著。
他的地位明顯低於少女,應該是對方的護衛。
不,不對。
護衛應該不會拼到這個程度。
他舉床的那隻手臂都在抖,撐不住了還要硬撐。
應該是忠僕,死心塌地的那種。
再從床的角度考慮的話。
逃難的人不會帶床,搬家的人才會帶床。
但他們又只帶了這麼點東西。
刨去那兩個人都是傻逼的可能——
大概率是因為少女睡不慣別的地方。
風餐露宿不了,只能睡這種床。
嬌貴,高血統。
他又看向少女的兜帽。
防曬?藏身份?
偷偷跑的?
這極有可能是一位離家出走的吸血鬼大公的女兒。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壯漢身上。
總之,應該先從這傢伙出手。
少年收回瞭望遠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