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練一遍,孫兒,就再練一遍。」
「祖父,我的手,我的手不聽使喚了。」
「胡說,你是黃家五代最強的操偶手,你的手怎麼會不聽使喚。」
虎尾老宅的地底深處,有一間密室。
那密室是大房老爺黃德旺三十年前親手督造的,青磚厚牆,鐵門三重,門內常年點著長明燈,燈油里摻了安息香,一爐一爐地燒,燒得滿室香氣沉鬱,像給活人預備的靈堂。
密室里堆滿了木偶。
一牆一牆的木偶,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文生,武生,花臉,丑角,每一尊的眉眼裡都凝著黃家的百年心血,也凝著大房這一脈幾代人的痴心妄想。
此刻,密室正中央的青石台上,跪著一個人。
黃文遠。
他瘦得脫了形,原本魁梧粗壯的身子,如今只剩下一副撐著皮肉的骨頭架,眼窩深陷,兩頰塌陷,一雙眼睛卻亮得駭人,像兩點鬼火,死死盯著面前那尊木偶。
他面前攤著一冊藍布函套的秘譜。
譜名四個字,掌中乾坤。
這冊秘譜,是三個月前送到他手上的。來人黑衣蒙面,只留一句話,文遠公子天資不遜文軒,缺的只是一冊正統心法,夫人地下有知,必望孫兒雪恥。
夫人,指的是黃德旺的獨子遺孀,黃文遠那個早亡的娘。
這句話,字字戳心。
黃文遠自幼活在黃文軒的陰影里,文軒十三歲開台,十五歲操偶技驚四座,十七歲雕的偶頭被行家重金求購,人人都說黃家二房出了個麒麟兒。而他黃文遠,大房嫡孫,論技藝論名氣,樣樣被壓得抬不起頭。
祖父疼他,把一切好東西都捧到他面前,可越疼,他心裡那口怨氣燒得越旺。
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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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同是黃家的血,台下喝彩的浪潮,永遠湧向那個清瘦挺拔的影子。
所以當日黑衣人留下秘譜,他沒有告訴祖父,他把自己關進這間密室,立誓要練成譜中絕技,在萬眾矚目的戲台上,把黃文軒狠狠踩在腳下。
可他不知道,這冊秘譜,從頭到尾就是一場要廢了他的局。
「翻雲手,第七式,指轉乾坤。」
黃文遠咬著牙,十根手指驟然張開,各自扣住木偶身上的十根主絲。
操偶之道,最是磨人。
尋常人操偶,兩根手指控偶頭,三根手指控雙臂,已算入門。黃家正宗的操偶術,講的是十指連心,十根手指各司其職,拇指主身法,食指主頭頸,中指主右臂,無名指主左臂,小指主腰足,十絲並運,如撫琴,如弈棋,如提線而舞的一尊人間萬象。
十指操偶,非二十年苦功不能小成。
而秘譜第七式,講究的是十指倒運,逆絲而行,絲線要在一息之間正反各絞三次,借反震之力,讓木偶凌空翻轉時速度陡增三倍,落地時卻又輕如羽毛,不聞半分聲響。
這是戲台上的神仙手段,譜上說得明白,此式一成,滿台喝彩皆可為一人所有。
黃文遠盯著木偶,眼裡燒著兩團火。
「起。」
十根手指同時發力。
木偶騰空,翻轉,一周,兩周。
第三周轉到一半,絲線猛地一震。
那震感來得又邪又快,順著絲線直灌進他的指尖,像有十根燒紅的鋼針,順著他的指骨一路釘進手腕。黃文遠悶哼一聲,右手小指驟然一抽,整隻手霎時僵成鐵爪。
木偶失去控制,斜斜砸落,砰的一聲,木屑飛濺。
「再來。」
他咬著牙,重新提線。
「起。」
木偶升起,翻轉,這一次翻過了三周,卻在落地時左臂絲線反向一絞,整尊木偶像被無形的鬼手擰了一把,咔嚓一聲,左臂齊肩斷裂,滾落在地。
黃文遠死死盯著那條斷臂。
那不是偶斷了。
是他自己的手指,在方才那一瞬,被反震的力道生生錯開了筋。
十指連心,疼得他渾身冷汗如雨,可他不肯停,眼底那兩團火燒得更旺,燒得他連瞳孔都泛著不正常的光。
「我不信。」
「我練了三個月,我不信我連一式都練不成。」
「黃文軒能練的,我憑什麼練不得。」
他嘶吼著,第三次抓起絲線,十指同時扣上。
這一回,他用了全力。
十根絲線在他指間繃得筆直,木偶沖天而起,快得只剩一團影子,一周,兩周,三周,四周,翻得密不透風,連密室里的燈焰都被勁風壓得向下一伏。
可就在第四周轉盡、將要落地的剎那,十根絲線忽然同時反絞。
那不是人操縱偶。
那分明是偶在吞噬人。
一股陰寒狠毒的力道順著絲線倒卷而回,鑽入他的十根手指,順著腕脈逆行而上,直攻心口。黃文遠只覺得胸腔里像被人塞進了一把燒紅的炭,轟的一聲,五臟六腑同時翻攪起來。
「噗。」
一口黑血,噴在青石台上。
那血黑得發亮,落在燈影里,竟透著一層詭異的青。
黃文遠踉蹌後退,撞翻了燈架,整個人栽倒在地。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十根手指卻再也握不攏,僵直地張著,像十截枯死的樹枝,任憑他腦子裡喊了千遍萬遍,那些從前靈巧得能在米粒上刻花的指頭,竟連一根絲線都捻不起來了。
「我的手。」
「我的手。」
他趴在地上,喉嚨里發出野獸一樣的嗬嗬聲,眼淚混著黑血糊了滿臉。
「祖父。」
「祖父,我的手廢了。」
「文軒害我,是文軒害我。」
密室的鐵門,是在這時被撞開的。
黃德旺提著燈籠站在門口,七十八歲的人,一身藏青緞袍,平日裡聲若洪鐘,此刻卻在看見孫兒十根僵直手指的一瞬,整個人晃了一晃,險些栽倒。
「文遠。」
老人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祖父。」黃文遠趴在地上,抬起那張涕淚縱橫的臉,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祖父,秘譜,那秘譜是假的,文軒給我假的,他要廢了我,他要絕了大房的根。」
黃德旺一步一步走過去,燈籠掉在地上,滾了滾,熄了。
滿室黑暗裡,只剩下長明燈幽幽的光,照著老人蹲下身,顫抖著捧起孫兒那隻廢掉的手。
那隻手,他太熟悉了。
文遠七歲那年,是他親手牽著這隻手,教它捏起第一根絲線。文遠十二歲,是這隻手第一次獨立完成整齣戲,他高興得擺了三天流水席。文遠說要做黃家班主,是這隻手,往戲台的燈油里伸了第一次,也是這隻手,在春分那場大火的火摺子上,刻下了一朵小小的蓮花。
老人捧著那隻手,枯瘦的手指一寸一寸撫過去,撫過僵直的指節,撫過暴起的青筋,撫過那些再也回不到從前的傷。
一滴老淚,砸在孫兒的手背上。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文遠,文遠的,是祖父害了你。」
「祖父若不縱著你,若不教你爭,若不把黃家班主的位置許給你,你就不會去練這個。」
「是祖父,是祖父拿執念害了我的孫兒。」
黃德旺老淚縱橫,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沒有了算計,沒有了城府,只剩下一個祖父最原始的痛。
可那痛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老人猛地抬頭,一雙老眼裡血絲根根爆裂,目眥欲裂,整張臉在燈影里扭曲成一副猙獰的鬼相。
「黃文軒。」
他一字一字,從牙縫裡咬出這個名字。
「你廢我孫兒一雙手,我要你的命。」
「你毀我大房百年基業,我要你二房滿門陪葬。」
「來人。」
老人霍然起身,聲若裂帛。
「傳大房所有精銳,操刀的,操偶的,護院的,帶上傢伙,今夜渡海。」
「目標,晉江,雙脈園。」
「我要黃文軒的腦袋,懸在黃家宗祠的門楣上。」
同一時刻,晉江,雙脈園。
月色如水,灑在園子裡新栽的水仙叢上,白瓣金心,一院清芬。
戲台的飛檐挑著兩盞燈籠,燈火通明,照著台口新掛的匾額,雙脈同源四個字,筆鋒蒼勁,是黃德昌親手所寫。
台後,李可欣一身墨色短襖,正低頭替黃文軒整理袖口。
她的手指很穩,一根一根撫平他袖口盤金繡的褶皺,撫平到最後一道,指尖卻停住了。
「都安排好了?」黃文軒低聲問。
「都安排好了。」李可欣抬起眼,清亮的眸子裡映著燈火,也映著他的影子,「園子裡的人,半個時辰前就從暗道撤空了,戲班的家眷、學徒、婦孺,全都送進了內園。」
「阿福呢。」
「帶著人守在內園門,一步不離。」
「福伯呢。」
「在台側陰影里候著,他說,今晚這台戲,他要親眼看。」
黃文軒點點頭,唇邊浮起一點極淡的笑。
他今夜穿一身玄色長衫,襯得身形愈發瘦削挺拔,肩背薄而直,腰束玉帶,往那裡一站,便如一竿臨風的墨竹,清貴里透著說不出的鋒芒。左臉那道舊疤在燈下若隱若現,非但沒有折損他的俊美,反倒給那張清俊的臉添了一層冷冽的艷色,像一柄出了鞘七分、尚且含光未吐的刀。
李可欣看著他,看著看著,心口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這個一個月前還痴痴問她要親一下的男人,今夜又要站在刀口上了。
她伸手,極輕地替他理了理領口。
「文軒。」
「嗯?」
「待會兒他們人多。」
「我知道。」
「黃德旺帶了二十多個好手,個個手裡有真功夫。」
「我知道。」
「你就一點都不怕?」
黃文軒忽然笑了。
他低下頭,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又低又軟,帶著一點熟悉的狡黠。
「有你替我守著這滿園子燈火,我怕什麼。」
「貧嘴。」
「真的。」他抬起眼,眼波溫溫軟軟地盪過來,盪得人心尖發顫,「可欣,一個月前我站在這裡,是裝瘋賣傻地賭命。今夜我再站在這裡,身後有你,台上有真相,台側有我祖父的牌位,我什麼都不用賭了。」
「我只用站著,等他們自己走進來。」
李可欣望著他。
望著這個在灰燼里重生的男人,望著他眼底那點歷經生死淬鍊之後、愈發深不見底的沉靜與鋒芒,忽然覺得眼眶發熱。
她伸手,輕輕抱了他一下。
只一下,便鬆開。
「去吧。」她說,「伯公快到了,你該上台了。」
「親我一下,我才去。」
「都什麼時候了。」
「就是什麼時候了才要親。」他理直氣壯,眼尾微挑,那點少年般的無賴勁兒又冒了出來,「萬一待會兒場面太亂,你可欠我的。」
李可欣耳根一熱,終究敵不過他,踮起腳,在他完好的右頰上飛快印了一下。
「快去。」
黃文軒得了這一下,整個人都亮了,轉身走向戲台時,步履從容,肩線挺直,仿佛不是去迎一場殺機四伏的對決,而是去赴一場排練了千百遍的開台。
半個時辰後,雙脈園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撞開了。
「轟」的一聲巨響,門軸斷裂,兩扇朱門向內砸落,激起滿地塵土。
黃德旺一馬當先,手提一柄沉甸甸的檀木拐杖,杖頭包著黃銅,一進園便直指戲台方向。他身後二十餘名大房精銳蜂擁而入,刀光在月色里連成一片白晃晃的潮。
「黃文軒。」
「滾出來受死。」
老人的吼聲震得滿園水仙簌簌作響。
可園子裡沒有應答。
沒有人聲,沒有腳步聲,沒有半分迎戰的氣象。
偌大的雙脈園,靜得像一座空墳。
只有戲台,燈火通明。
黃德旺眯起眼,領著眾人一步步穿過空曠的前園,穿過掛滿素白燈籠的長廊,走到戲台前。
台上空蕩蕩的,只立著一個人。
黃文軒。
玄衫玉帶,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台下一群殺氣騰騰的持刀者,神情平靜得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看見黃德旺,他甚至還微微笑了笑,先一步拱手,姿態從容,聲音清朗。
「伯公,別來無恙。」
這五個字,輕飄飄的,落在死寂的園子裡,卻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黃德旺臉上。
無恙。
他的兒子死了,他的孫兒廢了,他的大房眼看要絕嗣,這個孽種站在燈火通明的戲台上,問他別來無恙。
「好,好,好。」黃德旺怒極反笑,檀木拐杖重重一頓,「黃文軒,你倒沉得住氣。我的人查過,你今夜的護院全數撤了,園子裡一個能打的都沒有。你以為擺出這副空城的樣子,就能嚇退老夫。」
「你錯了。」
「今夜不是你設局,是老夫收局。」
「殺了你,大房與你二房百年的帳,一筆勾銷。」
他猛地一揮手。
「來人,上台,把他的手腳給我卸下來,帶回虎尾,祭文遠那十根手指。」
二十餘名大漢齊聲應諾,刀光一閃,便要衝上台去。
「慢著。」
黃文軒淡淡開口。
只兩個字,不高,不重,卻奇異地壓住了滿場刀光。他抬起手,指尖輕輕向台後一引。
「伯公大老遠從虎尾殺過來,文軒豈能沒有準備。」
「我若是一個人站在這裡,那多無趣。」
「幕布後面,我還給伯公備了一份厚禮。」
「來人,拉幕。」
話音落下,戲台後那幅巨幅水墨幕布,緩緩向兩側拉開。
燈火一層一層亮起來,照亮幕後的景象。
沒有刀斧手。
沒有伏兵。
沒有一根弓弦,一面盾牌。
幕布後站著的,是一群手無寸鐵的人。
八名操偶師的家屬,老的拄著拐杖,小的被母親抱在懷裡,一雙雙眼睛在燈光下望著台下的大房眾人,有淚,有恨,有劫後餘生的驚悸。
春分那場大火,燒死了八名操偶師。
這八家人,一個月來被李可欣秘密安置在雙脈園後園,今日,第一次齊齊站到燈光之下。
而在八家人最前方,還站著一個人。
一個誰也沒想到的人。
老人一身素色長衫,身形佝僂,頭髮花白,手裡拄著一根棗木拐杖,缺了一截小指的手,正死死攥著拐杖的龍頭。
黃德昌。
黃家的二房老爺子,黃文軒的親祖父。
他應該在虎尾養病,應該在千里之外的老宅里,守著他的木偶和牌位,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出現在黃文軒布下的這台戲的正中央。
黃德旺看清那人的一瞬,整個人像被雷劈中,渾身劇烈一抖。
「二,二弟。」
他的聲音變了調。
「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不是,你不是。」
「我不是應該死在虎尾,對吧。」黃德昌緩緩抬起眼,渾濁的老眼裡,沒有半分兄弟重逢的溫情,只有一種沉澱了半生、終於等到今日的悲涼與決絕。
「大哥,你想說我不是應該已經老得走不動,病得起不來,任你在虎尾隻手遮天,對嗎。」
「可惜。」
「老天爺還留著我這半條命,留到今日,讓我親眼看一看,我敬了一輩子的大哥,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黃德旺臉上的肌肉狠狠抽動著,握拐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二弟,你被文軒騙了,那小子滿身心機,他把你誆來這裡,是要用你來擋老夫的刀。」
「你讓開,這是我們大房與二房的帳,與你無關。」
「與我無關。」黃德昌忽然笑了,笑得老淚縱橫,「大哥,到了今日,你還說與我無關。」
「你孫兒廢了,你要報仇。」
「那我的孫兒呢。」
「文軒十二歲喪父,十五歲沒了娘,一個人在火里燒掉半條命,一個人在失憶里連祖父都不認得。」
「他的債,又該找誰去討。」
老人一步步走到台口,與黃德旺隔著一座戲台對峙。
滿場死寂,連大房那些持刀的手下,都不由自主握緊了刀柄,卻被這凝到極致的氣氛壓得不敢動彈。
黃德旺死死盯著弟弟,一字一字道。
「那是他的命。」
「是黃家的命。」
「誰擋大房的路,誰就該死。」
「好一個誰擋大房的路,誰就該死。」黃德昌點點頭,聲音抖得越來越厲害,卻一個字比一個字清晰,「那大哥,文軒他娘呢。」
「李素心她擋了誰的路。」
「一個二十八歲的女人,一個進了黃家大門十五年、為黃家生兒育女、操持戲班的女人,她又擋了誰的路。」
「她為什麼必須死。」
黃德旺的瞳孔,驟然收縮。
「大哥。」
黃德昌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柄藏了半生的刀,終於在這一刻,當著滿檯燈火,當著八家亡魂的親人,當著自己兩個孫輩的面,狠狠出鞘。
「當年借刀殺文軒母親的。」
「是你吧。」
一句話,字字如釘,釘進滿場死寂。
黃德旺踉蹌後退半步,七十八歲的人,那張向來紅潤威嚴的臉,一瞬間血色盡失,白得像糊了一層紙。
「你,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
「大哥,你抖什麼。」黃德昌逼上一步,棗木拐杖重重頓在台板上,「你若沒做,你抖什麼。」
「你若沒做,十五年前那個雨夜,你書房裡那盞亮到天明的燈,是在等誰。」
「你若沒做,素心下葬那日,你為什麼不許任何人開棺。」
「你若沒做,你告訴我,你告訴我。」
老人的聲音劈了,眼淚滾滾而落,砸在戲台的舊木板上,洇開一片深色。
「大哥,當年借刀殺文軒母親的,是不是你。」
「你說。」
「你當著列祖列宗,當著這八家的冤魂,當著文軒和可欣,你說啊。」
滿檯燈火,劇烈地搖了一搖。
台下,二十餘名大房精銳,面面相覷,握刀的手,第一次開始發抖。
台上,黃文軒靜靜立在祖父身側,玄衫臨風,眉眼低垂,指尖在袖中一寸一寸收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而他身後,水墨幕布的最深處,李可欣望著台下那個面無人色的老人,緩緩握緊了袖中那把黃銅小鑰匙。
真正的秘譜,真正的火,真正的殺局。
今夜,才剛剛拉開第一重幕。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