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口,錢氏薛氏面色就是一變,流言自然不關她們的事,但借題發揮向三房發難,這卻是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行動了。
錢氏冷哼道:「這話是說誰?有心人?什麼有心人敢拿親王做筏子?傳播這樣事,於他又有什麼好處?三姑娘話里到底……」
「夠了。」
一直默不作聲的老太君忽然開口,老人家心中嘆息:侯府真是沒落了,兩個兒媳婦也都是貴族出身,可現在居然連這點嗅覺都沒有。借題發揮所以心虛倒沒什麼,可連有心人是誰都弄不明白,這就蠢到可笑了。
不過三丫頭怎會這般敏銳?老太君的目光落在沈素年身上,就見她已經坐下,垂頭斂目又恢復了千金小姐的矜持尊貴。她努力回憶著少女從前的模樣,卻發現只有個模糊背影,這孩子向來不出奇,她也不曾在意過。
老太君沒再說話,屋子裡的氣氛沉默而緊張,下人們大氣不敢喘一口,都垂頭看著自己鞋尖,忽聽老太太沉聲道:「我當為了什麼?就為這麼件事,也值得大張旗鼓興師動眾?你們是越發沒成算了。」
錢氏吶吶道:「是,兒媳一時心急,失了謹慎,老太太不知道,實在是外面傳得……」
老太君看她一眼,錢氏登時不敢再說話。薛氏仗著娘家哥哥如今升了工部侍郎,嘴硬道:「老太太,也不能就任由流言這麼傳著吧?咱們侯府哪裡禁得住這樣名聲?既然源頭在三姑娘身上,還該她做個澄清才是,這流言說開了,可不就自消自滅了。」
老太君有些惱怒,薛氏最近態度越來越強硬,如今竟是連自己都不怎麼放在眼裡,因正要開口,忽然心中一動,看向素年道:「三丫頭,你怎麼說?」
沈素年一愣,論理這會兒輪不到她上場,就算老太君動問,也該問梁氏,怎麼就攤派給自己了呢?總不可能是順著二太太的意思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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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考較我?畢竟是老太君,經歷過侯府鼎盛時期,雖然如今老了,但還沒糊塗,這點政治敏感度自然不在話下。
沈素年迅速得出結論,心中有些後悔:勸六妹的時候頭頭是道,輪到自己就當局者迷,一不小心又做了出頭鳥。 她慢慢起身,心中計議已定:出頭鳥就出頭鳥,這會兒是萬萬不能示弱的。
於是淡然道:「老太太,太太們,我不過是一介女流,足不出戶,哪有能力阻止流言傳播?只是當時我被殘匪在後背砍了一刀,留下尺許長疤,破相至此,我是已經做好了孤獨終老的準備,這流言如何?對我沒有半分影響,大不了不嫁人就完了。但剛才二太太說得沒錯,咱們侯府禁不住被人這樣說三道四,姐妹們可都還沒許人家呢,不能叫我連累了大家,奈何我能力有限,又不能拋頭露面,即便我豁出去,也不過是給流言添一把柴,那些市井中人,怎會因為澄清就相信閉嘴?所以為今之計,便是由府里出手,阻止流言蔓延,也使姐妹們免受池魚之災。」
「什麼?你身上留下疤痕了?」
錢氏驚叫,薛氏也立刻假作關心般道:「這話可胡說不得,傳出去對女孩兒家影響有多大?那是真不容易找婆家的。」
沈素年平靜道:「千真萬確。我們太太和二姐六妹都曾見過那道傷疤。」
梁氏含淚看著素年,動容道:「你這孩子……你……你又何苦……這事兒本就和咱們沒關係,你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如今又何必用這個自證清白?難道就真一點也不顧自己的前程了?」
沈素年微笑道:「太太不必難過,忘了您答應我的?只要侯府在,有老爺和太太,就有我一口吃的,我這前程不就有了嗎?至於如今的謠言,實在可笑之極,其內容之荒謬,不過是一陣妖風,只要侯府稍微彈壓一下,叫百姓們知道此事荒唐,自然便散了。」
錢氏和薛氏此時也回過神來,她們怎也想不到,沈素年竟在那場事故中受傷留疤,還是一道長疤,尋常百姓都不願要這種破相女子,何況是齊王這種天潢貴胄,心心念念好幾天的威脅居然毫無威力,這可不是白擔心了。
因一個個臉上也露出關切笑容,連聲道:「原來三姑娘居然受這麼重的傷,可憐你一個女孩兒,遭受這樣飛來橫禍。京城這些長舌婦,真真不做人,一個個亂嚼舌頭,也不怕死後下拔舌地獄。」
如此情真意切,變臉之快,令沈素年嘆為觀止,同時心裡也鬆了口氣:這話發自肺腑,可見兩位太太是真不把自己當回事了。
老太太也命人拿出據說是壓箱底的一隻紅翡鐲子,只說:「可憐見的,受了這樣驚嚇委屈,又護著妹妹,可見人品高貴。這紅翡鐲子是當年我進宮時太后賞的,倒配你,放在我這裡也是浪費了。」
說完讓沈素年過來,親自給她戴在腕上,旁邊丫頭連忙遞過來花鏡,老太太戴上仔細端詳了一會兒,笑道:「這手腕生得好,白嫩勻稱,配上這鐲子,更好看了。」 沈素年上一世做過王妃,好東西不知見了多少,這紅翡鐲子確實賣相不錯,老太太也是捨得本錢,說明對自己這個孫女十分滿意。
這就夠了。只要老太君活著,自己在這府里的日子就會很滋潤。沒有爭奪齊王的威脅,在大太太二太太眼裡,也會可愛可憐許多。
但有一點很奇怪,為什麼兩位太太對這個流言會這麼緊張?甚至直接把自己當成威脅?
晚飯後回到院裡,沈素年和雲姨娘閒話時,便提出心中疑惑。
雲姨娘不以為意道:「還能為什麼?大太太二太太恐怕是想要四姑娘五姑娘進齊王府,偏偏這會子傳出你和齊王有點交情的流言,甚至還有更過分的說齊王要娶你,她們能不緊張嗎?」
秋菊也坐在一旁做針線,聞言連忙抬頭道:「姨娘這話倒讓我想起一件事,前兒你吩咐我去花園裡剪幾朵菊花插瓶,正好遇見兩個婆子,其中一個婆子的孫女好像就是在五姑娘房中當差,她說五姑娘做了好幾套新衣,還有兩套時新名貴的首飾,沒走公中的帳,都是二太太自己私房換的,另一個婆子說大太太也給四姑娘準備了幾套新衣首飾,穿戴上就跟仙女一樣漂亮,看來這齊王府是必要進的。她們看見我,就不再說了,我當時也沒在意,還笑她們是痴心妄想,如今看來,這竟像是有準了的事,倒不知是個什麼緣由?怎麼咱們太太一點兒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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