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氏大著膽子強笑道:「這事兒也不急,二姑娘三姑娘還沒有出嫁,哪輪得到她們姐妹兩個,怎麼也還得兩年。」
祥嬪這才把目光看向梁氏,笑道:「是了,二姑娘的親事可有著落了?前天在何貴人那裡坐著,聽她說寧遠伯府家的孩子正在相看人家,說她姐夫姐姐很中意錦榮侯府的二姑娘,這說的可是二丫頭?」
梁氏忙起身道:「這事相公確實和我說過,只是兩家有意向,還沒正式確認,不過應該快了。」
祥嬪沉吟道:「一個伯爵,門第似乎低了些,不過既然事情沒定下來,就還有周旋考慮的餘地。」
沈素年眉頭一皺:伯爵府雖然比不上侯府,但錦榮侯府先前也落魄了,不過是這兩年才起來,論理也算門當戶對,祥嬪娘娘這是話裡有話啊。
錢氏聽她們只講二姑娘,實在等不及,忙笑道:「三弟妹接下來不知忙成什麼樣呢,要籌備二姑娘的婚事,三姑娘這也到了議親的年紀,雖說孩子背後那道疤可怖,不好找人家,但誰知道這緣分上天是怎麼安排的?難道還真要留她在侯府孤獨終老不成?那也太可憐了,叫我說,把眼光放低些……」
不等說完,就聽祥嬪咳了一聲,錢氏登時不敢再說,然後就見這小姑子端起茶杯,笑吟吟道:「三姑娘自有她的福氣姻緣,倒也未必用三哥三嫂操心。」
這話相當於明示了,薛氏一口氣沒上來,被口水嗆住,也顧不上風度儀態,用絹子捂著嘴不住聲地咳起來。
沈素嫻沈素娥完全忘了尊卑規矩,猛抬頭瞪大眼睛呆呆看著祥嬪,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梁氏心頭也滿是驚訝,若非她知道沈素年的態度,這應該是件天大的喜事,偏偏她知道,此時心情就有些複雜,下意識看了沈素年一眼,只見她面色蒼白雙拳緊握,顯然也是驚駭莫名。
三姑娘不知道事情怎麼就走到這個地步,明明之前流程還是好好的,淑妃娘娘顯然不喜歡自己,都不召見了,這……怎麼會忽然就急轉直下呢?難道是顧雲霄又幹了什麼?以那個傢伙的腹黑,這不是沒有可能。
因正要說些什麼,就見一個乾淨秀麗的婦人走進來,對祥嬪行禮笑道:「我們娘娘嫌無聊,命奴婢前來請娘娘過去說話。咦?幾位太太和姑娘也過來了?那正好一起過去,我們娘娘就喜歡熱鬧。」 淑妃娘娘的人來得未免太巧,祥嬪卻像早有所預料般,起身笑道:「既如此,那咱們就一起過去吧。」
眾人的目光忍不住就看向沈素年,卻見她緩緩站起身,臉上表情看不出一點兒欣喜,倒頗有幾分破釜沉舟般的堅定,反正不好形容,看著就像……就像要慷慨就義似的。
眾人被自己想法嚇了一跳,不約而同想道:這丫頭真得瘋了?淑妃娘娘明擺著要抬舉她,她難道真不想進王府?她……她不會是要當面抗爭吧?她自己死不要緊,可別帶累全家啊。不行,果然她發瘋了,我就立刻跟娘娘請罪,只說我家姑娘願意進王府,四姑娘(五姑娘)還是嫡女,不比一個瘋丫頭尊貴?
錢氏薛氏心裡打定了主意,又暗搓搓期待起來。四姑娘和五姑娘心中卻是五味雜陳,暗道:原來三姐真的不願意進王府,她沒騙我們,也不是在用緩兵之計,她是真的不願意。
但要說對沈素年的了解,這些人都比不上樑氏,當下便牽著庶女的手,趁祥嬪和來報信的嬤嬤說話,一面低聲道:「無論如何,不可過於激進,真就是娘娘要抬舉你,也別當面拒絕,千萬要顧全娘娘的臉面,回去後我們再想辦法。」
沈素年這會兒倒平靜下來,沖梁氏展顏一笑,輕聲道:「太太放心,我豈是莽撞的人?說話行事自有分寸。」
「不管你有什麼分寸,也不許自作主張。」
沈素年點點頭,心中早打好主意。她可太了解這位前婆婆了,背後傷疤本可讓她望而卻步,誰知顧雲霄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居然連這個都糊弄過去,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對方不曾親眼見過,小覷了傷疤威力,既如此,那就別怪她放肆一回,給前婆婆一個有力的視覺衝擊。
當然,方法還是要講究的,到底小胳膊擰不過大腿,她後半輩子的榮華富貴還要指望家裡,所以決不能連累侯府,要步步為營,見機行事。
心中忖度著,便來到鍾粹宮。果然偌大一個宮殿鴉雀無聲,也難怪淑妃會嫌無聊,她本就是個喜歡熱鬧的性子。
眾人魚貫進入殿中,淑妃正歪在榻上看書,看見她們,方笑著坐起,祥嬪帶領大家行了禮後,便按身份次第落座。
淑妃是個直爽性子,聊了幾句家常,便看向沈素年笑道:「三姑娘越發出落得漂亮了,最近在家都做什麼?我看你這氣色比上次還好,可是吃了什麼滋補的東西?說出來,我也讓御膳房做了,說不定能補補氣色。」 淑妃娘娘開玩笑,那不得好好捧著,眾人忙都賠笑奉承幾句,方見沈素年站起身,垂頭平靜道:「回娘娘的話,並沒有特意補養,實在是因為入秋後,時不時就有陰雨連綿,背上傷疤疼得厲害,我們太太體恤我,讓吃點滋補的東西,說或許會好一些,這才吃的。」
說完又苦笑道:「雖是氣色養好了,但這傷疤一疼起來,也是輾轉反側坐臥難安,不過是強打精神罷了。」
確實是強打精神,本來三姑娘想著和梁氏說完話,就要回去睡個午覺的,誰知卻被召了來,坐了半天馬車,可不是都沒精神了。
「這麼嚴重?」
淑妃驚了。當初知道沈素年後背傷疤的事後,立刻就把她拉進了黑名單,奈何做不了兒子的主,顧雲霄和母親放話,不能說服三姑娘進王府,那就誰都別想進,反正後院又不是沒有女人,他湊合著也能用。
湊合著用個鬼。淑妃能不清楚兒子什麼德性?害死王妃的兇手一天不找出來,後院所有人都有嫌疑,他不可能去碰她們,這要是再不添幾個新人,指望誰給她生孫子孫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