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保家仙？」
紅蓮不解，碧蘿忙道：「在關東那邊，通常是把菜花蛇看做保家仙，這種蛇沒有毒，膽子小，性情溫順，你不招惹它，它斷不會惹你。」
紅蓮這才恍然大悟，點頭道：「菜花蛇我知道，殿下還說過它雖性子好，卻是厲害得很，能吃毒蛇呢。」
話音落，忽聽沈素年輕聲問道：「如果蕊香說得是真的，你就不想一想，為什麼彩雲對所有人都是溫柔和善，卻偏偏對蕊香如此殘忍暴戾？回來的路上我問過蕊香，她完全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得罪彩雲的事，彩雲似乎也只是看她不順眼，動輒打罵……」
大家都是聰明人，聞弦歌知雅意，紅蓮身子猛地一僵，面色也變得蒼白，喃喃道：「娘娘……娘娘的意思是說？因為蕊香是王妃送給彩雲姑娘的，所以才會被她痛恨，方有如此下場？」
「不然呢？我問過蕊香，莊彩雲那裡只有她是王妃安排，其他人除了陪嫁的丫頭乳母，剩下都是莊彩雲自己挑過去的。」
紅蓮身子微微一晃，但很快穩住，她沉默片刻，才緩緩呼出一口氣，輕聲道：「今早娘娘忽然提到王妃，卻又閉口不言，用其他話遮掩過去，奴婢心裡就疑惑，娘娘是不是有心要查一查王妃逝去的真相，只是我沒敢問，誰知這還不到一天，便有個嫌疑人主動送上門來，可見娘娘是真要查王妃的死了，不然你怎會留意到這樣的細節？」
沈素年一笑，悠悠道：「那句話我是故意說漏嘴的，目的就是要讓她們心中猜疑不定。」
「啊？娘娘為什麼要這樣做？」碧蘿在一旁失聲道：「這不是打草驚蛇了嗎？」
沈素年一拍桌子，站起身沉聲道：「就是要驚她們一驚，不然這事都過去快三年了，即便最開始有些波瀾，也早已歸於沉寂，一潭死水你怎麼查？能查到什麼？總得讓她們自己撲騰起水花，這才容易水落石出。」
她說完又坐下來，微笑道：「有的事不能打草驚蛇，不然容易跑掉。如今我們卻不然，怕的就是蛇不動，只有引得它動了，才會留下痕跡給我們追查。」
碧蘿這才恍然大悟，接著又興奮道：「娘娘，會不會是因為您故意說漏嘴，莊姑娘慌了神，回去才又拿蕊香出氣？結果反倒被您遇上，有了這個意外收穫，這可不就是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我也希望是你說得這樣，有老天幫忙，何愁不能找出兇手，給王妃一個交代？可惜事實並非如此，我問過了，蕊香是早上給她主子梳頭的時候，因為梳掉一根頭髮而被打，而莊彩雲是在打扮齊整之後才來我這裡的，所以時間上不符合。」
「這樣啊。」
碧蘿臉上難掩失望，紅蓮則在旁邊嘆道：「這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能想到平日裡那麼如沐春風的一個人，卻有這般狠毒心腸呢。」
沈素年平靜道：「朱門大戶之中，但凡後宅女人多，最不缺少的就是狠心人。我雖看不上，卻也理解，畢竟丈夫只有一個，得寵的便能風光八面，不得寵連下人都敢踩在你頭上。這是男人給女人們下的蠱，他們就算不是全責，也得負一大半責任。可這是主子們之間的明爭暗鬥，你沖一個丫頭撒什麼氣？而且蕊香身上的傷痕觸目驚心，她居然沒有半點憐憫，可見的確是心如蛇蠍，這我便不能容忍了。」
紅蓮試探問道：「娘娘打算怎麼做？可不能將她趕出去，萬一真是她對王妃下的毒手，這豈不是縱虎歸山？」
「她充其量不過是條毒蛇，算什麼虎。」沈素年揉了揉太陽穴，忽地展顏笑道：「放心，從前被趕出去的我都接了回來，又怎會再把她趕走？不是狠毒嗎？不是佛口蛇心嗎？我給她這個舞台，讓她和那幾個爭鬥高手住一起，好好盡興地斗一回。」
紅蓮心想：彩雲姑娘只是狠毒，也未必就擅長爭鬥吧？不過這樣蛇蠍心腸，有什麼下場也都是應該的。倒是我們這位娘娘，她居然還有坐山觀虎鬥，哦不，觀蛇斗的興致，當真叫人哭笑不得，不知說什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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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蘿在一旁提醒道：「娘娘，事關重大，是不是該請殿下過來，好把這情況稟報給他。」
沈素年道：「我們如今只是懷疑，有什麼可稟報的？雖說種種巧合引人深思，但也許只是那莊彩雲自己心思不正。我想著她一個侍妾，害了王妃對她有什麼好處？一旦敗露，卻是整個家族都完蛋了，這收益和付出相差巨大，她又不是個傻子，不一定就會做出這樣事。」
紅蓮恨恨道：「嫉恨之下，難免惡從心頭起恨向膽邊生，也不能因此就排除了她。不然，若只憑收益論，嫌疑最大的該是姜妃才對，她未必不想著正妃的位子。」
沈素年搖頭道：「因為王妃出身平民，所以姜妃的家族也並不顯赫。害死王妃，殿下可以再娶一個千金貴女為妻，為什麼一定要把她扶正呢？殿下對她有那麼深的感情嗎？」
紅蓮驚訝道：「娘娘說的，和當日殿下的說法一模一樣，恰是因此種種，又沒有真憑實據支撐，所以始終找不到殺害王妃的兇手。」
「是啊，這件事難就難在這裡，處心積慮冒著天大的風險幹這種事，敗露了會連累整個家族，最輕也是個抄家流放的下場；成功了收益又不大，還要整日裡擔驚受怕，杯弓蛇影的。如今又沒有半點證據，連動機都找不到，可怎麼查兇手呢。」
沈素年嘆了口氣，站起身伸個懶腰，淡淡道：「這事暫時不要驚動殿下，他如今事情也不少，先讓他安心把濟世堂和手頭上的事處理好再說。真正有了進展，再去稟報也不遲。」
「是，知道了。」
兩人答應，素年打個呵欠，一邊向床鋪走去：「累了，睡吧，養精蓄銳，明天早上好審莊彩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