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室底部傳來一陣沉悶的轉動聲。
暗紅的血水從四面湧來,很快漫過胡吹又的腰。
水位停住了。
壓力卻陡然加重,骨骼、筋脈、感知和魂海同時承受著衝擊。那股力量擠進身體,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胡吹又背貼石壁,抬起沾血的手指,在牆面劃出一道深痕。
「一。」
他數起自己的呼吸。
第一重力量沉入骨骼。雙膝原本已經發軟,此刻硬是頂住了血流的衝撞。
第二重力量沿著筋脈鋪開,撕裂般的疼痛立刻跟了上來。皮肉底下,仿佛有無數細刃來回刮過。
第三重感知向外延伸。
門外陣石轉動的摩擦聲,血線穿過牆壁的流動聲,一道不漏,全進了耳中。
感知沿著血線逼近池底那枚彎折的記號。
第四重力量突然撞上魂海邊緣。
劇痛貫穿頭顱。
胡吹又眼前一黑,腦中的畫面亂成一團。
再放任下去,他或許能看清池底藏著什麼,魂海也會跟著裂開。
他咬住牙,五指猛地離開石壁。
第三重感知被強行收回。
胸口那道最亮的白色紋路,也被他一點點壓了下去。
「放棄池底了?」
張崗顯的聲音隔著陣壁傳來,帶著審視意味。
「先證明你能活著走出血室。」
胡吹又喘著氣,抬頭看向那層暗紅光幕。
「今天我只保一處。」
他的聲音沙啞。
「你最好記住這個選擇。」
沉重的鐵門向兩側拉開。
排流台上的血水已經退盡,只剩一片冰冷石板。
胡吹又拖著雙腿走出血室。
腳剛踏上排流台,頭頂便響起尖銳的破風聲。
第三重感知抓住了那道襲來的軌跡。
一根手腕粗的鐵鏈,正衝著他的肩膀砸下。
胡吹又沒有抬頭。
第一重力量撐住肩背。脫力後彎下的脊樑猛然挺直。
第二重力量灌入雙腿。
腳步一錯,身體朝左邊讓出半尺。
「砰!」
鐵鏈擦過肩側,重重砸在石台邊緣。
碎石飛散,石板裂開一道口子。
不遠處的煉血弟子愣在原地。
他看看裂開的石板,又看看毫髮無傷的胡吹又,嘴唇動了幾下,沒能說出話。
剛從血池裡爬出來的材料,竟然還能躲開這一擊。
「停下!」
煉血弟子回過神,厲聲喝道:
「接受檢查!」
胡吹又停住。
他低頭看了眼腳邊的裂石,確認鐵鏈確實沒有碰到自己,才抬起頭,望向一旁的陸淮序。
記錄廳里滿是藥水味。
胡吹又把手按上測魂石。
石面亮起白光,最後停在元魂境二階的刻度。
白光深處,四道顏色各異的力量反應依然清楚。它們互相纏繞,卻沒有半點融合的徵兆。
「元魂境二階,四力未歸一。」
陸淮序盯著測魂石,提起木筆,在記錄冊上落下幾行字。
魂海裂痛。
短暫失憶。
三重力量初步掌控。
張崗顯站在桌案後,拿起一枚灰暗的戒指,還有一本薄冊,隨手丟到桌面。
「低階儲物戒,基礎元邪煉體法。」
他看向胡吹又。
「這是你活著走出血池的獎勵。之後能拿到什麼,看你的任務表現。」
胡吹又盯著桌上的東西,遲遲沒有伸手。
這枚戒指屬於誰?
某個死在血池裡的人?
「戒指哪來的?」
他抬眼看著張崗顯。
「魔門制式物品。」
張崗顯答得平淡。
胡吹又的目光從戒指上移開,手仍舊垂在身側。
「我要先看許沉的記錄牌。」
他站在原地,沒有靠近桌案。
「看完再決定收不收。」
血池外的觀察廊光線昏沉。
胡吹又站在陣欄外,看向石室角落。
許沉靠著牆,手腕上的魂鎖還沒有取下。鎖痕比之前更深,皮膚透出一片紫黑。
聽見腳步聲,許沉抬起頭。
「有水嗎?」
胡吹又問。
許沉點頭。
胡吹又胸口鬆了一點。
人還活著。
他往陣欄方向走了半步。
腕上的魂鎖驟然收緊。
疼痛衝上來,他被迫停住。
「見面已經算在獎勵里。」
張崗顯站在身後,語氣平平。
「想讓他繼續活,就拿出更多價值。」
胡吹又看了看許沉腕上的魂鎖,又看向掌中的儲物戒。
他把手放下。
「先活著。」
他隔著陣欄看著許沉。
「名字,我替你記著。」
許沉張了張嘴。
「我還記得自己的名字。」
他的聲音很低。
「也記得你從血槽里回來。」
走出血池後,石階上的風帶了點涼意。
胡吹又把基礎元邪煉體法塞進懷裡,儲物戒捏在指尖。
「完成下一階段的訓練。」
張崗顯負手站在石階上。
「他的觀察期限就能延長。」
胡吹又停下。
「下一階段,還是拿人當材料?」
聲音壓得很低。
「下一課,教你活著替我做事。」
張崗顯說完,轉頭看向陸淮序。
「帶他去新的訓練區。」
胡吹又沒有馬上跟上。
他回頭看了眼那扇緊閉的血池大門。
隨後低下頭,用指甲在儲物戒內壁上一下一下刻字。
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