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吹又站在青銅長桌前。
張崗顯坐在陰影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謝望山。」
張崗顯語氣平淡。
「近半年他頻繁出入多處,帶回帳冊並處理所有知情的人。」
胡吹又看著那塊新木牌沒立刻接。
「商隊裡那些送藥的家屬,也算見過?」
「看你自己的判斷。」
張崗顯隨手丟出一個小瓷瓶。
瓶底磕在木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任務結了,許沉可以進普通觀察區一天。」
這是個無法拒絕的價碼。
胡吹又伸手把瓷瓶收進懷裡。
「你已經知道怎麼殺人。」
張崗顯看著他。
「接下來學的決定誰該活。」
這話說得很輕,不過有些刺耳。
胡吹又摸著袖口。
「如果帳冊上連名字都沒有,算不算見過?」
他問了一句。
張崗顯沒回答。
胡吹又沒等答案就轉身走了出去。
城外官道上風很大。
車隊停在路邊休整,三個夥計正忙著給馬餵料。
胡吹又換了身短袍。
他看著像個替分堂買藥的低階弟子。
他走到大車旁。
「十兩銀子,買三包當歸和兩包黃芪?」
胡吹又把幾枚銅錢拍在車板上。
他裝出算不清帳的模樣。
「你們這藥是金子做的?」
「小兄弟,這價是上頭定的。」
謝望山走了過來。
他是個面相和善的中年人。
他手指粗糙且指甲縫裡藏著泥。
「遇到查問,只說送藥。」
謝望山壓低聲音對身後的夥計吩咐。
「別說從哪裡拿的。」
胡吹又咧嘴笑了笑。
「那這藥,到底是送給誰的?」
他順著話茬問了一句。
謝望山看了他一眼沒答話。
胡吹又借著讓路的動作後退了半步。
他靴底踩在第四輛車的車轍上,泥印很深。
這輛車看著裝的藥材最少,但是輪子卻陷的很深。
「裡面裝的舊銅器。」
謝望山解釋的很自然。
胡吹又沒抬頭。
他抬手指節狀似無意的在車板上敲了一下。
咚。
第三重感知順著木板傳進耳朵。
聲音發悶且裡面的東西摩擦時帶著沙沙聲。
裡面還夾著木片碰撞的脆響。
不是銅器而是紙頁。
胡吹又收回手。
車隊重新上路了。
商隊在廢倉前停下。
胡吹又跟著那道極深的車轍悄無聲息的溜進去。
倉房裡滿是陳腐的霉味。
謝望山正蹲在牆角。
他動作極快的從牆磚縫裡抽出一本薄冊。
胡吹又從橫樑上翻下來落在謝望山身後。
「這帳冊,看著薄了不少啊。」
他的聲音在倉房裡突兀響起。
謝望山猛的回頭。
手裡的帳冊已被胡吹又一把奪了過去。
胡吹又翻開第一頁。
紙面上有撕裂痕跡且中間少了三頁。
帳面上寫著藥材等記錄,後面還跟著一串編號。
這是要命的鐵證。
胡吹又目光在編號上停住。
這些實在太眼熟了,於是他下意識摸了下儲物戒。
「我收錢辦事。」
謝望山沒有逃。
他看著胡吹又說話聲音乾澀。
「有人托我找人,我也一直給家屬送藥。」
胡吹又沒接話,手指壓著帳頁缺口。
「我賣過藥,也替他們送過藥。」
謝望山挺直了脊背。
「帳上的每一筆都是真的,活著的人也是真的。」
胡吹又合上帳冊。
「剩下的三頁,在林掌柜那兒?」
他語氣毫無起伏的問了一句。
謝望山突然動了。
他猛的撞開半扇破木窗向後院翻去。
他這番動作只是為了逃。
胡吹又眼皮都沒抬。
經絡里力量瞬間爆發讓他速度極快。
砰的一聲。
謝望山剛落地就被他單手死死按在泥里。
帳冊被重新塞進胡吹又衣襟。
「她只看了三頁!」
謝望山掙扎著,側臉貼著髒泥。
「她不知道全部內容,她只替家屬收藥!」
「那也算見過。」
聲音從後牆上方傳來。
陸淮序站在牆頭上,風吹拂著他的衣衫。
胡吹又的手沒鬆開。
他看了一眼陸淮序後又低頭看著謝望山。
「任務目標,已經從一個人變成一條線。」
陸淮序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怎麼選?」
這是一種試探也是逼迫。
胡吹又站起身單手拎起謝望山後領。
「我先帶他回去。」
他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
「林掌柜的事,由我自己去確認。」
他沒有殺謝望山,而且這不是仁慈。
是他需要活著的證人,也是抓回判斷權的第一步。
陸淮序沒說話,只靜靜的看著他把人拖走。
商隊外的土路上風停了,但是空氣非常沉悶。
胡吹又把謝望山交給了接應弟子。
他翻開那本殘缺帳冊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頁腳處用筆跡寫著地點,下面還跟著三個人名。
胡吹又捏著紙頁的手指猛的一緊。
其中一個人名和周守田名單上的字跡完全吻合。
「還要繼續嗎?」
陸淮序在他身後停下腳步。
胡吹又低頭用拇指在名字上重重摩挲了一下。
隨後他啪的一聲把帳冊合上了。
「林掌柜。」
他把目光投向南城的方向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