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五行流轉塔前,青石地磚透出森森冷氣。
地磚縫隙里殘存著暗紅色痕跡。
胡吹又站在緊閉的塔門前。
張崗顯站在他身側,陸淮序則退在兩步開外。
張崗顯伸手敲擊青銅門環。
沉悶回音從塔身深處盪開。周圍空氣隨之震顫。
金、木、水、火、土五種渾厚元力,順著門縫一絲絲透出。
那無形氣息直接壓在胡吹又肩上。
胡吹又的骨骼發出輕微摩擦聲。
但他沒有退。雙腳站得筆直。
張崗顯看著他的反應。
「感受到了嗎?」
胡吹又沒出聲,只點頭。
「這是第一層。」
張崗顯收回手。
「完成第七次任務,你能進去待半個時辰。」
「完成十次,才能正式進入第二層。」
胡吹又抬頭看向塔門上方。
那是一片被陰影籠罩的區域。
「十次以後,真的能見到塔底的舊記號嗎?」
「你想找答案,就得往深處走。」
張崗顯雙手負於身後。
「我會讓你看到該看的東西。」
胡吹又轉頭看向張崗顯。
他很清楚這是誘餌。但它正中死穴,讓他無法拒絕。
張崗顯語氣平淡。
「你想拿回自己的命,就得先拿到能決定別人命的資格。」
胡吹又慢慢抬起右手。
他的手指懸在半空,指尖險些觸碰到青銅門。
兩步外,陸淮序默不作聲,靜靜的看著他的手。
半個時辰後。
魔門任務廳點著幾盞昏暗油燈。
胡吹又走進去時,裡面正站著兩人。
帳房弟子站在木台後捏著任務捲軸。台階下方跪著一名被綁的低階弟子。
這名弟子頭髮散亂且沾有灰土。他顯然剛被人粗暴的按在地上摩擦過。
帳房弟子見胡吹又進來,立刻遞上手中捲軸。
「這是你這次的任務目標。」
他指了指地上的人。
「他負責送密信,結果半路泄露路線,按規矩必須清理。」
胡吹又接過捲軸低頭掃視。
捲軸記錄完整。罪名與懲罰清晰可見,執行空白處也已留好。
他走到被押弟子面前蹲下。
被押弟子抬頭。他滿臉通紅且脖子青筋暴起。
「我沒有泄露路線!」
「任務卷上寫的時間不對!」
他掙扎了一下。
「我改卷時他就在旁看著,路線根本不是我定的!」
帳房弟子沉下臉。
「死到臨頭還敢亂咬!」
他指著那名弟子。
「記錄寫得明明白白,你還想抵賴?」
胡吹又沒理會他。
視線落回任務卷。
卷面墨跡很新。但既是早定好的罪名,墨水不該如此鮮亮。
他視線下移。目光落在捲軸邊緣的修改痕跡上。
硃砂印邊緣模糊,此處紙面也更薄。
他抬頭看向那名弟子。
「你叫什麼?」
「陳安。」
這名弟子直愣愣的看著他。
「我只是按任務捲走了指定的路線,我什麼都沒做錯!」
胡吹又手指摩挲著捲軸邊緣。
陳安。
有名字的人,不該變成頂罪工具。
他沒再多問,直接起身走向後方記錄台。
記錄台後隔間堆滿廢紙卷。常年不通風的空氣瀰漫著發霉墨味。
胡吹又徑直走入。
帳房弟子愣住,連忙繞過木台追趕。
「你幹什麼?」
他伸手阻攔。
「這裡存放舊檔,執行者不能進!」
胡吹又沒停步,走到牆角廢紙簍前。
他開啟第三重感知。紙張摩擦與炭火爆裂聲清晰入耳。
他看向旁邊燒了一半的火盆。裡面幾團沒燒透的紙正冒青煙。
胡吹又彎腰伸手去撿。
帳房弟子臉色煞白。
他撲上前抓起火盆里的舊紙,死死攥在手裡試圖揉碎。
趁他動作時,胡吹又的第二重力量順經絡爆開。
他迅速探出手,一把扣住帳房弟子的手腕。
指骨發力。帳房弟子痛呼出聲,五指被迫鬆開。
胡吹又順勢從廢紙里扯出一塊紙角。
火盆灰燼被帶出灑落。
胡吹又退開半步並攤開手心。
紙角雖被燒黑,上面卻蓋著私人硃砂印記。
印記花紋與任務卷修改處一致。
紙角的墨跡透著陳舊感。
胡吹又抬頭看著滿頭大汗的帳房弟子。
陸淮序不知何時靠在門邊,依舊沒有出聲。
胡吹又將紙角舉到他面前。
「記錄可以改。」
「但紙燒了,也會留下手上的墨。」
張崗顯已坐在任務廳上方大椅上。他靠著椅背,手指敲擊扶手。
大廳中央。
陳安跪在地上。帳房弟子雙腿發軟跌坐一旁發抖。
張崗顯目光掃過兩人並落在胡吹又身上。
「查得很清楚。」
他語氣平淡。這態度反倒讓人內心發憷。
他敲擊扶手。
「那麼,你的結果呢?」
胡吹又上前。
他直接把紙角和任務卷放在桌案上。
「泄密的人是他。」
他指了指帳房弟子。
「把他交給執法隊。」
帳房弟子癱倒在地,無法說出求饒話語。
胡吹又轉身看向陳安。
「至於他。」
他看著陳安。
「任務記錄改成證據不足,暫緩處理。」
這話說的極為平靜,毫無請示之意。
張崗顯看著他。
大廳陷入沉默。過了一陣,張崗顯才緩緩開口。
「任務卷上寫的,可是必須執行的結果。」
胡吹又迎上他的目光。
「任務卷寫的是結果,證據由我補上。」
張崗顯不置可否。
他看著胡吹又。
「你知不知道,改了這記錄,以後的責任得你自己扛?」
「我知道。」
張崗顯起身。
他揮手示意,執法弟子立刻上前把帳房弟子拖下去。
陳安身上的繩索被解開。
陳安揉著手腕看向胡吹又,嘴唇微動似想道謝。
胡吹又沒看他。
「閉嘴。」
「趕緊滾。」
他不想再聽對方說話,以免心軟成為自身弱點。
胡吹又抓起任務卷轉身離開。
一個時辰後。
胡吹又回到五行流轉塔前。
這次青銅門已向內敞開。
第七次任務已按他的方式完成。
他沒回頭徑直走入門內。
塔門在身後發出沉悶轟響並徹底關閉。
塔內昏暗,四周只亮著微弱陣光。
金、木、水、火四種狂暴力量依次從四面八方壓下。
胡吹又悶哼。
第一重力量沉入骨骼,死死撐住膝蓋和脊背以擋住衝擊。
第二重力量在經絡運轉,抵消外力撕扯。
他同時張開第三重感知,在亂流中捕捉細微聲響。
極輕的敲擊聲從塔壁下方傳上。
胡吹又雙手猛的握緊。
體內第四重力量似有所感,在魂海外側重重撞擊。
劇痛襲來。他咬緊牙關,硬生生把力量壓了下去。
在陣陣轟鳴聲中,塔底深處傳出微弱的聲音。
「第七次,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