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廢倉外的巷道里,夜風卷著乾枯的落葉在打轉。
胡吹又停下腳步。
他目光掃過前方地面的淺坑,又看向牆角那一堆還沒散開的柴灰。
車轍印足有兩寸深,柴灰邊緣還在往外滲著水滴。
他回過頭,看向身後的石十三。
「目標沒在廢倉里。」
胡吹又指了指旁邊的小屋。
「換到那邊去了。」
石十三看了一眼那個小屋,剛想靠近。
「去守住後門。」
胡吹又攔住他,同時從儲物戒里取出了張崗顯給的那件黑袍,抖開披在身上。
黑袍上身的瞬間,第三重感知自然鋪開。
周圍原本清晰的蟲鳴和風聲變得模糊沉悶。
胡吹又感覺自己的心跳和腳步聲都被強行壓低了下去。
他邁開腿,朝著巷子盡頭走去。
那裡正有兩個魔門守衛在來回巡邏。
胡吹又沒有刻意放慢腳步,就這麼直直的從兩人之間穿了過去。
夜風吹起黑袍底擺,帶起布料摩擦聲。
左邊的守衛腳步一頓,猛的回過頭。
「怎麼了?」
右邊的守衛問。
「沒怎麼,好像有一陣風吹過去。」
左邊那人揉了揉耳朵,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胡吹又站在屋子的陰影里,看著兩人的背影。
他轉頭看向藏在拐角處的石十三。
「黑袍只能讓別人晚一點發現你。」
「它替不了你腳下踩碎的石頭,該怎麼走還得怎麼走。」
交代完,他轉身貼著牆根,摸到了目標小屋的後窗。
窗欞沒關嚴,留著一條縫。
胡吹又腳尖在磚縫上借力,悄無聲息的翻了進去。
屋裡很暗,只有灶膛里還剩下一點炭火的紅光。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蹲在灶台下,兩隻手死死攥著一個灰色的布包。
老人的耳朵很尖,聽到微弱的落地聲,猛的轉過頭。
借著微弱的炭火光,老人的視線從胡吹又臉上緩緩下移,停在他的領口處。
胡吹又剛才翻窗的時候,領口的衣服稍微敞開了一些,那塊代表身份的黑木牌露出了一角。
老人的手抖了一下。
「你……」
老人的聲音發顫,緊緊盯著那塊木牌。
「天涼山……你是從礦場出來的?」
胡吹又沒有回答。
「你還記不記得周三順?」
老人往前湊了半步。
胡吹又的手指頓住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手按住胸口的黑牌,把它重新塞進衣服深處。
「退到牆角去。」
胡吹又指了指老人的身後。
「把東西留下。」
此時側面的地窖木板突然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一個中年男人從地窖里沖了出來,手裡抓著一大把灰白色的藥粉,直接灑向灶膛的余火。
轟的一下。
濃煙夾雜著火光瞬間騰起,整個屋子立刻被嗆人的煙霧填滿。
「什麼人?!」
外面的兩個守衛被巨大的動靜驚動,一腳踹開正門沖了進來。
屋裡徹底亂了套。
煙霧遮擋了視線。
胡吹又的第三重感知全開。
左前方,木板被重重的踩了一腳,發出嘎吱的聲響。
那是沖向老人的守衛。
胡吹又腳下猛的發力,第一重力量沉入腿骨。
他整個人借著力道竄了出去,從側面斜插進煙霧裡,一掌切在那個守衛的後頸上。
守衛連聲音都沒發出來,軟軟的倒了下去。
另一邊,中年男人正死死捏著布包,指骨發白,顯然想把裡面的東西硬生生捏碎。
胡吹又的第二重力量順著經絡爆開。
他一步跨到男人面前,五指扣住了對方的手腕。
中年男人悶哼一聲,手指被迫鬆開了一點。
胡吹又手腕一轉,順勢把布包抽了出來。
「把火滅了。」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看看倒在地的守衛,又看了看胡吹又空著的右手。
他發現這個穿著黑袍的人沒有拔刀。
「我只帶走東西。」
胡吹又把布包在手裡掂了掂。
「你們一家可以留在這。」
片刻後,地窖里。
煙霧稍微散去了一些,火光被徹底踩滅。
胡吹又借著昏暗的光線看著手裡的布包。
「這東西哪來的?」
「別人給的。」
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
「誰?」
「一個從舊礦道逃出來的人。」
胡吹又捏著布包的手指稍微用了點力。
「包里除了這塊殘片,還寫了三個編號。」
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
「其中有一個是三零七號。」
又是一個三零七號。
這就意味著三零七號根本不是一個人,至少有兩份完全不同的記錄都在用這個編號。
胡吹又站在原地。
他沒有去問那個逃出來的人到底叫什麼名字。
他只是把布包塞進了左手的儲物戒里,然後看著面前的中年男人。
「今晚這間屋子裡,沒來過穿黑袍的人。」
男人立刻反應過來,連連點頭。
「我也沒見過你們。」
男人扶著老人,快步走向後門。
跨出門檻前,老人忍不住又回過頭,深深的看了一眼胡吹又的胸口。
隨後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里。
半個時辰後,回魔門的山路上。
夜色依舊深沉,周圍靜悄悄的。
胡吹又獨自走在前面,石十三在遠處負責警戒。
他停下腳步,攤開了左手。
手心裡靜靜的躺著那塊剛拿到手的殘片。
他用右手探進懷裡,把貼身帶著的那塊黑色石片拿了出來。
兩塊石頭慢慢靠近。
此時它們相距不到一寸,一股滾燙的溫度直接從掌心竄了上來。
黑色石片的表面上,四道紋路迅速浮現。
金、青、水藍三道紋路相繼亮了起來,光芒微弱但清晰。
暗紋只在邊緣處挪動了一下,便迅速沉回黑色之中,再沒有任何動靜。
就在這時,胡吹又感覺袖口裡的任務捲軸也跟著熱了起來。
他把捲軸抽出來看了一眼。
借著月光,他發現捲軸背面的空白處,不知何時浮現出了一行極小的硃砂字跡。
那墨跡憑空滲了出來。
【殘片歸庫,目標記錄清除。】
胡吹又盯著那行字,將捲軸攥在手心。
張崗顯為了拿到這塊殘片,連這種普通人的記錄都準備直接抹掉。
這到底是衝著殘片來的,還是衝著三零七號這個名字來的?
他把捲軸和殘片一起收起。
遠處,那座巨大的金楓魔門主殿正靜靜的矗立在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