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門外院庫房前。
庫房弟子從台階上走下來,手裡拿著一份任務卷。
他走到胡吹又面前,直接把捲軸遞了過去。
「按表交接。」
庫房弟子指了指身後的六口大木箱。
「東西都在這了,你們自己核對。」
胡吹又伸手接過了任務卷。
這是一趟押送任務。
捲軸上路線和目的地標註得很清楚。
胡吹又走到木箱前。
這可是一批送往前線的藥材,按理說只需要清點數量。
但他的視線在六口木箱上掃過,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第一重力量順著手臂緩緩下沉。
他的手掌依次在六個箱蓋上拍了一下。
沉悶的敲擊聲接連響起。
前五個箱子發出的聲音很悶,透著一股實打實的重量感。
可當他的手掌拍到第六個箱子時,回聲里卻多了一絲輕微的空鼓動靜。
胡吹又順勢掀開箱蓋。
裡面整整齊齊的碼放著一堆普通的油紙藥包。
從表面上看,和其他箱子沒有任何區別。
可胡吹又的第三重感知告訴他,這箱子的重量和裡面的空間完全對不上。
裡頭絕對有夾層。
但他盯著那些藥包看了一會,沒有動手去翻,而是直接合上了蓋子。
胡吹又轉過頭看向側面。
「石十三,記住這輛車四個輪子陷進土裡的深度。」
石十三走上前仔細看了看車轍,隨後點了點頭。
旁邊的阮七抱著刀,忍不住撇了撇嘴。
他在心裡嘀咕著,這可是魔門的庫房,誰敢在這上面動手腳。
就押送幾箱破藥材,還搞得這麼玄乎。
胡吹又沒理會阮七的不滿,把任務卷收進儲物戒。
「接下來石十三負責盯緊退路和補給,阮七負責看人,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能擅自離隊。」
阮七動了動嘴唇,似乎想反駁。
這可是他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外派任務,他滿心想著怎麼搶個首功。
但一想到訓練場上那道擦破手臂的落石,他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兩個時辰後。
山道上的風帶著幾分涼意。
押送藥材的馬車在坑窪的土路上慢吞吞的走著。
車軸偶爾因為壓到碎石顛簸一下。
胡吹又走在馬車旁邊。
他的第三重感知一直沒有收起,周圍細微的動靜不斷鑽進耳朵里。
他聽到的不僅僅是車輪滾動的聲音,車廂里還夾雜著一陣輕微的摩擦聲。
那是紙張相互摩擦才會有的動靜。
可這麼沉重的木箱裡,怎麼會有紙張晃動的聲音?
胡吹又停下腳步,看向坐在車轅上的車夫。
「這車裡裝的只有藥包?」
車夫握著韁繩的手明顯緊了一下。
「就是些普通藥材,庫房交代過,我只管送貨,裡頭有啥我也不清楚!」
他說得又急又快。
說話時車夫的視線甚至沒敢看胡吹又,而是不自覺的往左側車輪那邊瞥了一眼。
胡吹又把這個微小的動作看在了眼裡。
這趟差事,果然沒那麼簡單。
張崗顯給的任務向來只會寫一半。
這車藥材,十有八九隻是個幌子,真正的目標恐怕就在車夫身上。
胡吹又的第三重感知突然捕捉到前方林子裡有一陣樹葉的晃動聲。
黑影從樹叢間一閃而過。
「前面有人!」
阮七顯然也看到了那道黑影。
他根本沒等胡吹又發話,腳下猛的發力,直接提著刀朝前面追了過去。
胡吹又眼皮跳了一下。
「石十三,守住車!」
丟下這句話後,胡吹又的第二重力量瞬間貫穿經絡。
他的身軀急速掠出。
山道前方是一片布滿青苔的碎石灘。
阮七剛一腳踩進碎石區,地面上突然亮起一圈淡藍色的光芒。
短距封鎖環。
阮七的腳踝被無形力量扯住,整個人猛的往前一栽,重重的摔在地上。
「媽的!」
阮七罵了一句,手腳並用的想要爬起來,那股力量卻死死的拽著他不放。
胡吹又趕到了邊緣,卻沒有硬闖進去。
他第三重感知全開,飛快的捕捉空氣中元力波動的源頭。
左前方、右側、還有正後方。
三塊陣石的位置被他鎖定。
胡吹又沒有回頭。
「石十三!砸爛你右手邊三丈外那塊凸起的青石!」
守在車旁的石十三沒有任何猶豫。
他撿起地上的一截斷木,用盡全力砸了過去。
砰的一聲。
青石碎裂,那圈淡藍色的光芒隨之一暗。
胡吹又借著這半息的空當,第一重力量沉入臂骨。
他一把揪住阮七的後衣領,硬生生把阮七從封鎖環里拖了出來。
兩人剛落地,胡吹又的耳朵就動了一下。
馬車的車軸傳來了不尋常的震動。
有人趁亂摸到了藥材車旁邊!
這種聲東擊西的把戲,在礦場裡也不算新鮮。
胡吹又反手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刃,循著震動的方向,直接甩了出去。
短刃擦著馬車的木板釘入泥地。
一道黑影被迫從車底滾了出來。
那人見沒能得手,毫不猶豫的轉身鑽進山林,徹底沒了蹤跡。
可拉車的馬受了驚,猛的揚起前蹄。
伴隨著一陣木頭斷裂的巨響,藥材車側翻進了路溝,六個木箱滾落一地。
車夫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沉重的車廂壓在了底下。
胡吹又沒去追那道黑影。
他回頭看向跌坐在地上的阮七。
阮七的左腿被封鎖環割開了一道長口子,鮮血直往外冒。
阮七捂著傷口。
「我是看到人影才……」
胡吹又直接打斷了他。
「跑得快確實能搶在前頭。」
「但你記住快一步只能先踩進坑裡,下一次等我的命令。」
阮七咬著牙,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石十三跑過來指著路溝里掙扎的車夫。
「隊長,這人被壓在底下,救不救?」
胡吹又的目光沒有第一時間看向車夫。
他的視線落在了那些散落的木箱上。
特別是那個回聲不對的第六號箱子,木蓋已經被摔開了一道縫,裡面的藥包散落出來。
但裡面並沒有什麼特殊的紙張或信件。
胡吹又腦子裡飛快的盤算著。
攔截的人寧可放棄陣法也要趁亂去摸車底,這說明真正的線索根本不在藥箱裡。
足足過了兩息的時間,胡吹又才把目光收回來。
「救人。」
石十三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聽出了那兩息的遲疑。
這說明在隊長心裡,弄清任務物品在哪,已經越過了活人的命。
但他什麼也沒說,轉身跳進路溝,開始搬動壓在車夫身上的碎木板。
一炷香後,隊伍挪到了山道旁的一座廢棄驛站里。
阮七靠著牆根包紮傷口,石十三在門口戒備。
被救出來的車夫滿臉是灰,瑟縮在角落裡,右腿還在不停的發抖。
胡吹又走到火堆旁,坐了下來。
他盯著燃燒的木柴,腦子裡回想著剛才黑影撲向車底的動作。
對方顯然不是衝著藥材來的。
胡吹又隨手撥弄了一下火堆。
「剛才那一折騰,車上的東西散了不少,裡頭夾著的那張路線紙算是徹底毀了。」
車夫的身體猛的抖了一下。
他慌忙移開視線,明顯是在心虛。
「隊長既然路線紙沒了,咱們不如換條道走,我知道前面有條小路更安全。」
這話說得太急,露了怯。
石十三立刻握住了刀柄,攔住了車夫的去路。
胡吹又站起身,走到車夫面前。
他沒有任何廢話,直接伸手探進車夫的左邊袖口。
一陣摸索後,胡吹又從夾層里扯出了一張摺疊得很薄的紙。
他攤開紙片。
上面清晰的寫著城南舊藥鋪的名字,下面跟著三個黑牌編號。
胡吹又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不就是林掌柜帳冊上的那種編號嗎?
看來這條線還沒有斷乾淨。
車夫見東西被翻出來臉色煞白,但很快又換上了一副認命的表情。
「舊藥鋪已經收了三次藥,第四次送到,帳上的人就會少三個。」
胡吹又盯著他。
「這三個編號已經被帶走了?」
車夫閉上了嘴巴,一個字也不肯再多說。
胡吹又把那張薄紙仔細的折好收進儲物戒。
張崗顯給的任務卷里,從頭到尾都沒提過這張紙。
這哪裡是單純的押送藥材,分明是拿他們這支新隊伍當誘餌,用來引出那些想要劫走線索的人。
胡吹又轉過頭。
「石十三,把人綁結實點直接帶回去。」
任務交接處。
張崗顯坐在大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著。
胡吹又走上前,把那張路線紙遞了過去。
張崗顯沒有立刻接,而是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綁扔在地上的車夫。
「藥材送到就行了,留個活口做什麼?」
胡吹又站在原地。
「他知道紙上那三個人的去向。」
「是嗎。」
張崗顯終於伸手抽走了路線紙。
他看都沒看一眼上面的編號。
「送進血室。」
守衛弟子立刻上前,一把拽住車夫的衣領,硬生生把他往外拖。
車夫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只剩下鞋底在地面拖拽出的沙沙聲。
胡吹又看著車夫被拖走的方向,眉頭皺了一下。
自己保下來的活口,就這麼被張崗顯輕描淡寫的送去當了材料。
這任務的底線,到底在哪?
張崗顯把路線紙折了兩下,隨手收了起來。
他顯然早就知道這張紙的存在,也根本不在乎那三個人去了哪。
他真正在乎的,是胡吹又能不能把隱藏在藥材里的任務挖出來。
張崗顯看著胡吹又笑了。
「第四個名字,已經寫到你手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