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墟閣裡面通道中只有單調的腳步聲。
胡吹又跟著記錄官停在了一扇厚重的暗門之前。
門打開。
裡面是一間非常寬敞的觀察室。
胡吹又進去之後,視線就直接落到了中央的石台上。
上面有一個人。
對方眼睛閉著,手腕、腳踝以及脖子上各有一圈沉重的黑鐵鎖環。
「在觀察對象甦醒期間,每出現一次力量波動都要記錄下來。」
記錄官在一旁把一本空白的冊子遞過來,說,「記住自己的身份,觀察者只能記錄,不能改變對象的狀態。」
胡吹又把冊子接過來。
沒有馬上翻閱,而是轉過頭來對記錄官說話。
「把狀態改變的標準寫清楚。」
「什麼?」
「如果不寫清楚的話,」胡吹又指著石台上的那個人說,「出了事的話,這記錄也就只是一堆廢紙。」
記錄官看了一眼。
之後他就拿起筆在冊子的第一頁上又寫了一行字。
胡吹又把目光轉到了石台上。
第三重感知順著地面遊走,貼上了石台的邊緣。
他馬上察覺到有異常的情況。
除了三道表面上的鎖環之外,在人的胸口左側還藏著第四道極深的暗色鎖痕。
那個地方很熟悉。
跟他自己魂海外側那道隨時可能撕裂的縫隙一模一樣。
此時石台上的那個人突然動了起來。
對方的手指放在石板邊緣,輕輕的敲打。
兩短一長。
節奏十分清楚。
敲擊聲剛落,石台上的人就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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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對方沒有去看周圍的陣紋,只是一味地盯著胡吹又。
「三零七號還在等你。」
胡吹又的眼睛一下子縮成了一個小點。
他右腳不受自己控制地向前邁出了一步。
鞋底重重地踏在了地面觀察線的邊上。
這是什麼?
一直在尋找的編號,就這樣從一個被鎖在台子上的人嘴裡說了出來?
但是他硬生生停住了動作。
胡吹又稍微停頓了一下之後就把腳收了回來。
他退回了觀察線之外。
「你看到多少人?」
胡吹又拿起手中的冊子,語氣十分平淡,沒有任何問題,「在哪裡等?等了多久?」
洛沉臉上的表情瞬間就凝固了。
這也太冷血了。
他並沒有想到,對方聽到編號之後會用記錄官的身份來反問。
洛沉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但是他的眼神突然渙散了一瞬。
急促的呼吸聲從他的嘴裡傳出來。
渙散的狀態只持續了半息。
緊接著一股非常強大的力量從洛沉胸口的暗色鎖痕處衝出。
咔嚓。
手腕、腳踝處的三道黑鐵鎖環同時出現裂痕。
整塊石頭做的平台都在劇烈的震動。
「力量外泄!」記錄官大喊出聲。
於是他就拿起旁邊的壓魂陣列盤來拍打。
胡吹又的目光掃過陣盤上亮起的陣紋。
這個陣法並不是用來壓制的。
就是要把洛沉的魂海全部打碎!
胡吹又反手抽出背後的天魔槍胚。
第一重力量立刻沉入腳底,把人牢牢地釘在了地上。
手腕一轉,槍尾就帶起一陣疾風擊了出去。
「噹啷!」
沉重的槍身準確無誤地卡在了鎖環即將斷裂的地方。
「住手。」
記錄官的手停在半空中,氣憤地盯著他,「你敢破壞觀察規則?」
「等三息。」
胡吹又緊緊抓住槍桿,「壓魂陣下去之後,你想要的所有記錄都會成為屍體上的痕跡。」
記錄官手伸向陣盤,但是因為緊張所以沒有按下。
此時洛沉體內的狂暴之力正順著槍身往上沖。
胡吹又掌心傳來一陣劇痛。
虎口處立刻出現了一條很深的裂縫,能看到骨頭。
鮮紅的血液順著槍桿流下來。
但是他並沒有放手。
憑藉自己體內相似裂縫的經驗,在這最關鍵的三息之內硬撐了下來。
三息之後,洛沉體內的狂暴之氣就開始減弱了。
鎖環不再開裂了。
記錄官確認石台上的數據穩定之後,就到一邊去拿修補鎖環的材料。
石台旁邊只剩下胡吹又和大口喘氣的洛沉。
「第三批……」
洛沉的聲音非常微弱,「沒有消失,被分成了三份。」
胡吹又俯下身去。
「第一份去了舊戰場。」
洛沉一直看著上面的石板,「第二份進了黑沙礦窟,第三份,被單獨送往北境魂井。」
「你們怎麼互相確認的?」胡吹又小聲問道。
「三道摺痕。」
洛沉咽下了喉間的血腥氣,「三份都活了下來,但是只有一份,從來沒有被放出來。」
胡吹又的心跳忽然就快了起來。
三條摺痕就是三份材料。
那自己體內的第四道裂痕,還有那張帶著三零七號的單獨記錄……
「你見過那一份的臉嗎?」他低聲問道。
洛沉看著他。
他慢慢地搖了搖頭。
緊接著,一大口黑血從洛沉口中噴出,濺到了胡吹又的衣袖上。
「閉嘴。」
胡吹又用沒有受傷的左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先把呼吸數清楚。」
沒有再往下問了。
現在的洛沉承受不了任何刺激。
冥墟閣內層記錄廳。
何福達坐在正中間的位置上,看著記錄官剛送來的一份資料。
「不僅能穩住失控,還能從他嘴裡套出話來。」
何福達把手中的名冊合上之後又看了一眼胡吹又,「這次的觀察你做得很好。」
說完之後就把一份舊記錄的複印件扔到了桌子上。
胡吹又走上前去拿起了那張紙。
視線從紙面上向下移動。
最後一行用紅筆寫的字很小。
「第四份材料:去向不明,仍有存活的可能。」
胡吹又的手指停了下來。
原來還有第四份。
把這張副本摺疊起來,他不說話。
之後把它放在了儲物戒最底層的一個角落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