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墟閣內層審議廳。
長桌後面並排坐著三個內層執事。
何福達坐在正中間的位置上,雙手交叉在一起,一句話也沒有說。
胡吹又站在了桌子前面。
左邊的執事站起來把一份卷宗憑證拍在桌子上。
「你自己看看!」
執事一直盯著胡吹又,「任務憑證上寫的很清楚,是因為你擅自改變了壓魂陣的結構,所以導致記錄區完全崩潰!」
中間的執事也開口了:「既然讓你出了亂子,就把第四份記錄交出來賠償給閣里。」
右邊的執事一直在看胡吹又的袖子。
他眼裡面全是貪心,只關心那張殘頁在哪裡。
胡吹又沒有回答。
低下頭來看了一下那份文件。
憑證上用暗紅色的閣內大印蓋住了封條的地方。
不對。
胡吹又沒有動,眼睛在印記和旁邊的封條邊上轉了兩圈。
印泥邊緣還有點濕潤的反光。
而壓在它下面的紙質封條,因為之前記錄區高溫炙烤的原因,早就已經乾枯變硬,並且還微微捲起了一些邊角。
並不是任務開始之前就蓋上去的印章。
而且。
他站在原地回想起自己進入記錄區之前的情形。
當時情況十分危急,兩個低階弟子在外面把守。
帶他來的執事手裡並沒有東西,更不用說用過用來封印高級卷宗的大印了。
「想讓我交出記錄?」胡吹又抬起手指了指桌上的憑證,「那你們得先讓我看看,這個憑證上所記載的落印時間對不對。」
左側執事聽了之後,臉色稍微有點變化。
他一把抓向桌子上的憑證,「胡說八道!憑證怎麼能隨便由一個外人查看呢!」
在手指快要碰到紙的時候。
胡吹又反手一翻,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
啪。
黑色的令牌重重地拍在了憑證的一側。
這是金楓魔門的親傳令牌。
令牌不重,但是一旦摔到桌子上就會發出一種沉悶而清脆的聲音。
執事的手一下就停在了空中,距離憑證只差不到一寸的距離。
胡吹又用兩個手指把令牌按住,然後抬頭說道,「這上面的印泥比封條還要晚干。」
「而且我在記錄區被封鎖之前,根本沒有見過這枚印。」
「既然你們非要拿這東西來定我的罪。」胡吹又用手指輕輕敲打了一下令牌的邊緣,「那就先讓它在記錄房裡過一遍,查查到底是誰剛蓋上去的。」
左邊的執事張了張嘴,但是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另外兩個執事也沒有再說話。
想繼續施加壓力,但是又害怕擁有門級勢力核心的黑色令牌。
還有一個則是將目光放在何福達身上。
何福達靠在椅子上。
他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旁觀著這場爭吵,直到確定偽造的憑證已經沒有用了之後才抬了下手。
「行吧。」
何福達看了三個執事一眼,「憑證既然出了問題,追責的事就先放一邊。」
冥墟閣外面的迴廊。
兩邊的石壁很冷。
何福達走在最前面,走得不快也不慢。
胡吹又跟在後面,沒有出聲。
到一個岔路口的時候,何福達就停下來了,並且轉過身來。
「想看第四份材料的話,就得先讓別人相信你值得看。」
何福達攤開右手說道,「把那張殘頁給我一半。」
胡吹又並沒有動。
「作為交換,我可以給你去北境魂井的路線。」何福達補充了一句。
胡吹又站在了原來的地方。
這明顯就是一種交易行為。
何福達掌握著路線,不會任由他過去。
如果不把東西交出去的話,他就出不了冥墟閣去查這件事。
他把手伸到袖子裡。
手指在儲物戒上輕輕一拂,便得到了一張刻有老村長印記的殘頁。
紙張已經很脆了,並且上面還有之前那個執事咳出的黑血。
在遞出殘頁之前,胡吹又低下頭去。
由於寬大的衣袖遮擋,所以他的左手手指很快就在自己的裡面划動。
彎曲的半枚記號以及記號旁邊兩條摺痕的順序都被他牢牢地記在布料裡面。
何福達看到後沒有出聲制止。
其實大家心裡都很清楚,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留下一份。
做完這些之後,胡吹又才抓住殘頁的邊緣用力一撕。
「嗤。」
沒有記號的那一半紙頁被他遞給對方。
何福達接過之後將殘頁收好,然後問道:「你要拿什麼來換剩下的資格?」
「拿我自己。」
胡吹又和何福達的目光相撞了,但是語氣上並沒有絲毫的讓步,「把路線給我,所有的封鎖點都要標出來。」
「你們需要一個能活著進去探路的人,而我需要的是這條線索。」
「我能帶回證明材料存活的證據,但是記錄的副本要由我來保管。」
冥墟閣外面的客房。
桌上的油燈跳了兩下。
胡吹又坐回了座位上,懷裡的傳訊石忽然發出一道紅光。
陣紋浮動,張崗顯的聲音也傳了出來。
「你見到那個記號了?」
胡吹又沒有去看傳訊石。
胡吹又拿起桌上的一半殘頁,反問道:「北境魂井,是不是和五行塔有關?」
傳訊石那邊安靜了大約兩呼吸的時間。
「那裡會留下一些不該留下的東西。」張崗顯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沒有半點波瀾。
緊接著又加了一句。
「不過你要記住,魂井裡的東西是會認人的。」
「你懷中的黑骨片,未必能替你把所有的氣息都遮住。」
胡吹又的手指頓了頓。
一種莫名的煩躁從心底冒了上來。
體內的四重力量也感覺到情緒的變化,在魂海邊緣不安地翻騰了一下。
師尊果然什麼都知道。
雖然知道其中的風險,也知道和塔下有牽連,但是把最重要的信息一直藏得很緊,只在關鍵時刻才稍微透露一點。
這算什麼?
一直被一個高高在上的執棋人用線索吊著玩嗎?
胡吹又強壓下心中的怒氣,將殘頁收好之後說,「我先看清楚,再決定帶什麼回來。」
傳訊石的光已經變暗了。
胡吹又拿出那塊黑骨片看了會兒,把「會認人」三個字重重地寫在了剛才的路線圖後面。
冥墟閣外出登記處。
有很多弟子排著隊。
胡吹又走到最裡面的木櫃前。
一個登記的弟子打開冊子,並沒有抬頭就說道,「目的地、人數。」
胡吹又把剛拿到的出行牌放到櫃檯之上,說,「北境魂井,由我來帶隊。」
登記弟子看了他一眼之後,從櫃檯下拿出一張發黃的殘圖推了過去。
胡吹又拿起了殘圖。
順著路線看去,地圖最後的部分被大量的黑色墨水覆蓋著,無法辨認。
他疑惑的抬起頭。
「別看了。」登記弟子把筆放回筆筒中說道,「去北境魂井,一定要經過雙國邊境。」
「這會兒的局勢亂得很,給你個大概的路線就不錯了。」
胡吹又沒有再說什麼。
將殘圖收好之後,放到儲物戒裡面。
這就是要把他推向一個更大的漩渦之中。
但是別無選擇。
轉身之後就向著大門口的方向走了過去。
魂井入口處是在兩國交界處的廢城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