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坡上風颳得極大。
何福達卸下肩上木箱,扯開外層網繩,查了一遍箱體,順手拿特製封條把木箱死死封嚴。
胡吹又將天魔槍扎進泥里,大口喘氣,打量腳下安全距離。
「這也就是我。」他抹去一臉灰,剛想把那句「剛從古城弄出座礦山」吹噓出來。
「疼……」
坡下有個傷員痛哼出聲。
胡吹又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回肚裡。
他轉頭掃視癱坐在地的隊伍。
「報數。」
記錄員咳著直起身,視線掃過人群,「少一個。」
胡吹又心裡咯噔一下,手下意識摸向儲物戒底層。
緊接著反應過來,記錄員還在,古城殘板還在自己這。少的是負責搬藥箱的臨時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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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吹又報出那弟子編號,皺眉問:「誰最後見他?」
「剛才還在隊伍後面扶傷員。」有人小聲回話。
張崗顯湊上前,死死盯著地上的天魔槍。
他伸手:「先把槍拿來,我看看雷紋閉合情況。」
「槍在這,自己看。」胡吹又順手拔出天魔槍,一把丟給旁邊隊員。
「魂礦核心已經保住,」張崗顯沒接槍,語氣毫無波瀾,「這比個低階弟子重要得多。」
胡吹又沒理他。
他隨手指兩個狀態還湊合的隊員,頭也不回往坡下走:「跟我回去找。」
北坡下方是條大裂溝,地形早震得稀爛。
胡吹又帶兩人順原路往下摸,剛靠近邊緣,底下就傳來鐵器磕碰聲。
他探半個身子往下看。
失蹤那弟子正躺裂溝底,一條腿被半人高的落石死死壓住,死抱懷裡的藥箱。
溝口位置,站著兩個雙元國斥候。
兩人手裡端著上好弦的短弩,弩箭尖頭正對地上弟子。
胡吹又從藏身處現身,站在裂溝上方邊緣。
斥候立刻抬高短弩,看清服飾後,一人冷聲開口。
「交出記錄員跟古城殘板!」斥候手指搭上扳機,「我們只要人,不碰別的。」
胡吹又立在上面,武器都沒掏。
他低頭看那弟子:「傷到骨頭沒?」
「沒斷,卡縫裡了。」弟子咬牙回話。
胡吹又這才抬頭居高臨下盯那兩個斥候,冷笑一聲:「要人?先報所屬隊伍跟任務編號,再來跟我談誰帶走誰。」
斥候眼神一凜,根本不接話茬,手指猛扣扳機。
嗖!
短箭帶著破風聲射向胡吹又面門。
胡吹又沒硬擋。
第二重力量瞬間牽動筋脈,腳下一錯,身子硬生生橫移半尺,短箭擦過肩膀扎進後方土層。
第三重感知同時順裂溝石壁蔓延下去。
他沒去搬巨大落石,看準石頭底下的承重空隙。
第一重力量灌注右腿。
胡吹又一腳猛踹旁邊一塊凸起岩角。
岩角碎裂,整塊落石失衡,往旁邊側翻半尺。
「把人拖上來!」他沖身後隊員低喝。
底下弟子連滾帶爬被拽上來,藥箱依舊護在胸前。
兩個斥候見沒留住人,對視一眼不再追擊,迅速退入後頭陰影。
帶人退回高坡,胡吹又接過隊員遞來的天魔槍,目光投向遠處的平原。
戰場局勢變得非常古怪。
東邊帝國軍陣跟西邊雙元國重甲軍還在廝殺,節奏卻出現一種詭異的一致。
胡吹又緊盯前方動靜。
帝國陣營那邊紅底黑字戰旗每落一次,雙元國陣營北側大石柱就跟著亮一陣。
這壓根不像互相拼殺,倒像給同一個爐子添柴。
張崗顯走近,指指腳下磚地,又看他手裡長槍。
胡吹又會意。
他雙手握住天魔槍,用力插進地里。
剛入土,槍身雷紋突兀一亮,熱度順槍桿傳到手心,燙手得很,但很快沉寂下去。
第三重感知順槍尖扎進地底,一股龐大吸力正順地脈狂吸。
「兩邊都在打,力量卻往同一個地兒流。」胡吹又拔出長槍看何福達。
黑陣正把雙方力量強行抽走,全送向平原中心某個位置。
「地下那條主脈開始醒了。」何福達扛起裝有魂礦核心木箱,看兩軍交戰邊緣,「從交界處切進去,那頭現在最顧不上。」
胡吹又站原地不動。
他看何福達那張面無表情的臉,語氣生硬提要求:「先把撤離方向標出來,再標主脈入口。」
何福達沒說話,用下巴點中段廢城牆位置。
順兩軍交界縫隙推進,隊伍很快摸到中段廢城牆下。
剛轉過缺口,一隊紅甲染血的帝國軍正好退在這。
帶頭軍官滿眼血絲,手裡提把厚背戰刀直接橫路中間,目光在冥墟閣服飾上掃過,最後死盯何福達肩上木箱。
「交出魂礦核心!」軍官聲音嘶啞,刀尖微抬。
何福達站隊伍最前頭,眼皮都沒抬,全沒開口意思。
擺明要把交涉麻煩甩給胡吹又。
胡吹又暗罵一聲,倒提天魔槍,從懷裡摸出青銅戰場通行印,往前走一步。
他看軍官那雙熬紅的眼,晃了晃通行印。
「我們不搶地盤。」胡吹又指指身後傷員跟記錄員,「先讓他們過去,資源歸屬咱們等會再算。」
軍官冷笑出聲。
「邪道講規矩?」軍官死捏刀柄,眼神滿是不信,「我怎麼知道你們過去之後不背後放冷箭?」
「你要不信,我墊後。」胡吹又沒半點遲疑,直接側開身子。
天魔槍往地上一頓,「你先送傷員走,我站這兒,直到最後一人過去。」
軍官愣住。
他視線越過胡吹又,看清隊伍後面互相攙扶、臉色慘白那幫傷員,又看胡吹又那隨意姿態。
最終,軍官沒揮刀。
他擺擺手,示意手下士兵往旁邊退開半步,讓出一條貼城牆的窄邊路。
隊伍順邊路迅速穿過,終於摸到黑色戰陣最外圍。
這空氣冷得像冰窖,地面泥土全變焦黑色。
何福達停步,指前方隱約三個缺口。
「三處入口。」何福達看胡吹又,決定權交他手,「你選一條帶人探路。」
胡吹又順方向看去。
第一處缺口正前方一大片臨時搭的營帳,躺滿雙方傷員。
第二處缺口挨著根發光石柱。
第三處缺口深不見底,直通黑陣中心。
胡吹又沒多猶豫,直接抬手指向第一處缺口。
「選那條。」
話音剛落。
「選哪條路就要背哪條路的損失。」何福達語氣極淡,只像在陳述小事。
就在這時。
黑陣邊緣突然爆出一聲沉悶嗡鳴。
緊接著一道刺眼黑光從地面裂開,成了一道詭異摺痕。
第四道摺痕。
遠處本在死磕的帝國軍陣跟雙元國軍陣,像受某種不可抗拒牽引,竟同時改變方向。
兩股龐大人流如同黑色潮水,齊刷刷奔傷員營方向收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