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陣門內,空氣涼得咬肉。
頂上沒光,全靠地上橫七豎八的陣紋滲出黑芒。
在外面看,這就是個尋常入口,可一腳跨進來,周遭那股元力波動重得很,像肺管子被人捏了一把。
天魔槍提在手裡,胡吹又邁進供力廊。
這是一條望不見頭的長形石室。
十二個戰俘貼著牆根,手腕腳踝扣著虛幻的陣法鎖環,暗紅流光溢出來,順著牆磚直往地底下滲。
更慘的,是那三個運礦工。
大半截身子陷進地下溝槽,身上扯著成捆的黑色元力線,人軟成爛泥攤在槽邊,連根手指都抬不起。
胡吹又靠過去,低頭看了眼最近的一個。
那人手腕破了皮,原先刻著的軍方編號被一層臭烘烘的黑泥蓋住,如今只剩幾道彎彎曲曲的疤。
「最裡面的先弄」
滿臉是泥,溝槽里一個老運礦工扯著嗓子喊。
「抽魂了,那邊的鎖已經開始抽了」
胡吹又沒急著動身邊的鎖,站在原地,視線貼著供力廊掃過一圈,把位置盤清楚。
「能出聲的,先報個位置」
「別一塊兒扯鎖環」
內門那頭,陰影里撞出個人,一身雙元國戰甲。
守陣者連眼皮都沒抬,手掌按住旁邊的凸起石柱,使勁往下一壓。
嗡的一聲。
虛幻鎖環猛地縮緊,牆磚磨出一串怪響。
十二個戰俘腦袋往後仰,身子哆嗦得不像樣,鐵鏈吃進皮肉里,有幾個悶哼著,剩下的連聲都倒騰不出來,只剩大嘴張著,喉嚨里往外擠氣。
胡吹又墊了下腳。
「還能喘氣的,用手扣住自己那圈環」
眼皮合上,第三重感知貼著磚縫往外鋪。
幾百條元力影子最後扎堆湊一塊,正正落在那守陣者踩著的磚面上。
天魔槍桿,胡吹又兩手攥死。
第一重力量衝進骨縫,爆出一串悶響。
兩腳往下吃勁,地磚當場崩了幾道口子。
大步子一邁,槍身扯開風聲,槍頭瞄準陣腳邊緣那條石縫,狠命扎到底。
嗤的一聲,槍桿上的雷紋閃出刺白的光。
那股子陣力被這蠻橫力氣砸得往下一塌。
咔噠,鎖環鬆了寸半。
一群戰俘爛泥似的砸在地上,咳得要斷氣。
胡吹又沖後面的冥墟閣隊員歪了歪脖子,「先把溝槽里那仨扯出來」
幾個隊員撲上去,七手八腳的,把運礦工拖回後邊。
「廢了,戰俘冊早廢了」
腳底下裂開的陣石,那守陣者掃了一眼,又把目光挪回天魔槍上,人慢慢往後退。
「活人擱在這,就剩供力這一個用處」
槍從石縫裡拔出,胡吹又拿槍頭點向靠牆喘氣的那伙人。
「把眼睛擦亮,看清楚到底誰還站著」
「往後這冊子,得由活人來填」
那守陣者一句話沒搭,腦袋一扭,縮進更深處的內門裡。
步子還沒邁開追,裡頭就翻出了一人多高的明火。
那火竄得邪乎,沒兩眼功夫就吞了半截過道,熱浪一巴掌扇在臉上,眼前那片地方都扭成一團。
胡吹又招呼上幾個緩過勁的戰俘,拿膀子撞開熱浪,一頭扎進內層記錄室。
屋裡嗆滿了糊味。
兩本大厚冊子在石台上燒著,火苗全咬在邊上。
一本印了帝國的黑字,另一本圈著雙元國的白邊。
手腕子一挑,胡吹又拿槍尖把那倆冊子從火里挑飛出來。
大半頁紙早燒穿了,邊角還掛著火星子,可那剩下的小半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天涼山舊黑牌的專屬編號。
邊上一個戰俘蹭過來,眼珠子定在那堆熟悉的數字上,手指頭哆嗦著往上一戳。
「跟我一塊推過車的,這是他的」
那一排排黑字,胡吹又看在眼裡。
「根本就沒回過地面,這幾個編號」
聽見這句,那戰俘眼眶煞紅,瘋了似的往火堆里扎,手一把插進冒煙的碎紙里瞎翻。
胡吹又一把掐死他的腕子,半步不讓地把他扯回來。
「把現在看到的編號全給我刻在腦子裡」
「別跑火里撈那些燒掉的人」
兩根手指一捏,胡吹又順著焦邊,撕了那頁帶著天涼山編號的殘紙。
對摺兩下,死攥進手心裡,剩下那半堆火里燒的東西再沒去管。
火頭徹底把記錄室門面封死,他帶上這波掏出來的人,沿著舊路退出了黑陣。
撤回外層傷員坡,前頭那帝國軍官還杵在坡面上沒挪窩。
「把人還我們」
幾個帝國戰俘像被釘在土裡,腳趾頭都沒往那邊蹭。
一個臉皮焦黑的咬著牙,反倒退了半步。
「早給記成失蹤了,還讓我們回哪去」
帝國軍官臉色砸到了底,刀尖蹭著地皮拉出一條白印,「歸不歸隊,還輪不到失蹤者自己選」
天魔槍一橫,胡吹又跨了一大步,把這兩頭人切開。
「自己先回去翻翻名冊」
他直勾勾看著那名軍官,「什麼時候把這堆失蹤的名字補上,什麼時候再來跟我談歸隊」
帝國軍官掃了眼胡吹又那張木頭臉,視線又落在那杆還冒著雷光的長槍上。
最終他這刀沒劈下來。
轉頭帶上自己那幾個兵,這軍官咬著牙走了。
看著人影順著坡口走遠,那戰俘猛地把臉轉向胡吹又。
「我這……現在合著真成失蹤人口了?」
聲音乾巴得很,藏著對下場摸不到底的怕。
「編號還在」胡吹又看著他。
停了有一息的功夫。
「叫什麼名字」
冥墟閣臨時營地,空氣死沉。
何福達挑了個木箱坐著,後頭立著張崗顯。
瞧見胡吹又領著人回來,何福達掀了掀眼皮。
「戰俘冊和天涼山的殘頁,拿出來」
一隻手伸在半空,「拿著這東西,再跟兩頭談通行,咱就算有籌碼了」
胡吹又往前走。
那本火里掏出的戰俘冊副本,被他從懷裡摸出,遞了過去。
至於那半張要命的殘頁,外加他偷偷記下的所有姓名、舊黑牌和失蹤日子,早讓他包在一件破衣裳里,壓進了儲物戒的最底下。
「這冊子交你可以」
胡吹又的目光定在何福達臉上,「這批人不能再給扔回黑陣,你得保這個底」
何福達把那爛冊子接手,指頭隨便彈了彈上面的灰。
「名字留下,編號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