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墟閣臨時營地,風也透不過。
何福達挑了個木箱坐下,張崗顯立在後頭。
一張發黃的戰俘轉運表,他甩在桌面上。
「轉運印,完整的路線圖,你要帶回來的就這些。」
何福達抬起眼,指頭在紙面扣了兩下,「戰俘能救幾個,看你自己。」
胡吹又上前把表抓起,目光掃過去。
密密麻麻三十七個名字,去向那一欄全填的「戰場損耗」。
人還沒斷氣,名冊上已經死透了。
「可以。」
胡吹又捏住紙角,眼光迎向何福達,「但『失蹤戰俘』這四個字,必須寫進我的任務記錄。」
何福達沒出聲。
他盯著胡吹又看,擺明不打算給這幫人留一點活路。
胡吹又不再強求,側過身,借著收表的操作,手指在袖口內側飛快的劃了幾道。
三十七個編號,他記在自己身上,掐進肉里。
雙元國戰俘轉運站外。
風裡混著鐵鏽味跟土腥氣,四下全黑。
胡吹又蹲在反斜坡後面,往底下瞅。
三條生鏽礦軌,兩座換班棚透著昏黃火光。
「車印很深,換班也提前了。」
他盯著遠處趕人的守衛,「連夜裝車呢。」
旁邊,魏遲按著眉心,臉色有些發白。
他指著最裡頭的棚子,指尖抖著,「那邊的氣息和血室一樣,陰嗖嗖的,怕是已經接進黑陣了。」
胡吹又轉頭。
「阮七。」
他壓低聲音,「換上押運的衣服,混到前頭去,只管報車,別提前動手嘛。」
阮七一聽有戲,眼發直,手摸上腰間刀柄,「交給我,保准攪個底朝天。」
胡吹又皺起眉,目光沉沉壓過去。
阮七被這眼神釘在原地,訕訕的把手撤回來,老實巴交點了個頭。
「石十三。」
胡吹又轉開臉,「你帶人從側邊摸下去,去第三個坡口,把備用軌鎖拆了。」
軌道上,鐵輪碾過去,摩擦聲直往牙根里鑽。
運輸車拖著沉重車廂,在灰霧裡壓過來,眼看要滑過第三個坡口。
節骨眼上,石十三貓在暗處,手裡鐵釺用力一撬。
備用軌鎖應聲斷開。
主車猛的一震,速度生生給拖慢大半。
看準機會,胡吹又腳底爆發第二重力道。
他人從半空砸落,天魔槍卷著勁風,槍桿壓上車頭陣紋,把車逼停了。
兩邊押運軍士驚起,拔出短刀撲來。
沒理會那些刀尖,胡吹又手腕翻轉,槍頭先把車廂外頭的鐵鎖挑開。
「車裡的人送進去,車底的東西帶回。」
他扯了下嘴角,掃過車廂里一張張煞白的臉,「裡頭的先報數,車底暗槽我自己來查。」
領頭軍士大喝,提刀劈下。
胡吹又槍身橫擋,第一重力量灌滿四肢。
兩刃相撞,那軍士虎口裂開,跌出去三四步。
轉運站車底暗槽。
悶了長年的霉味直衝鼻子,胡吹又用槍尖撬掉發黑木板。
槽裡頭擱著半張古城北門路線圖,旁邊丟著塊舊車牌,編號早磨平了。
這當口,最裡頭那節車廂爬出個皮包骨的老頭。
梁礪捂著胸口,咳上兩聲,「以前,我替雙元國押運過礦工。」
他指指破車牌,嗓子像卡了沙,「一輛沒編號的黑車,我見過的。」
胡吹又站直身子:「車裡有人?」
「不曉得,每次只運一個人,車牌從來不寫名字嘛。」
梁礪喘粗氣,「但我聽見鎖鏈聲了,還有人提過三零七號。」
胡吹又手背的青筋繃緊。
追問長相的話到了嘴邊,他又咽回肚子。
視線落在梁礪還在流血的腿上,他開腔道:「先把車經過的日期記起,再說你瞧見了啥。」
轉運站外層。
馬蹄聲近了,火把連成大片。
一名雙元國軍官領著人堵住外圍,水泄不通。
「交出戰俘。」
軍官壓著馬轡頭,「那是我們資產。」
胡吹又站著沒動,偏過臉交代:「石十三,帶人先進舊軌。」
戰俘們互相攙著走遠後,他轉過身,對上馬背上的人。
那軍官從懷裡摸出本新訂的名冊,用力的抖開。
「看清楚,這三十七個人已經陣亡了,活人不在交接範圍。」
胡吹又盯著那名冊。
「是嗎?」
他攥緊天魔槍的槍桿,皮笑肉不笑,「那就先把活人從死人堆里改出來嘛。」
話沒落音,他往後一撤,一頭扎進夜色的舊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