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軌避難站里,梁礪和三十七名戰俘跟在後頭,胡吹又帶頭往裡走。
震碎的地面滿是裂縫,找塊平地落腳都難。
「按傷勢分兩邊」胡吹又停下步子,沖石十三揮了下手。
梁礪走上前,伸手往前一指,牆上舊燈光昏黃。
半塌的寬大石台擱在盡頭,密密麻麻的陣紋刻在上頭,暗紅光芒順著紋路隱現,透出股邪性。
「這是個廢棄獻陣台,」梁礪咳了兩聲,聲音里藏不住畏意,「以前這裡只接礦石,後來接人了」
話音一落,這幫戰俘就炸了鍋。
左臂纏著破布的帝國兵靠在牆上,「我想去找連長,人還在上面呢」
雙元國士兵蹲在地上,抱著腦袋拼命的搖,「回去幹嘛?名冊上我是個死人,編號都刮乾淨了,當逃兵砍頭啊回去」
滿臉泥污的年輕人蹲在角落裡,壓根沒搭理這些吵吵。
他直勾勾看著地上的碎石,「我得找我弟弟,別的愛誰誰」
雜音全灌進耳朵里,胡吹又走到人群前頭,目光掃過一張張驚惶的臉,「先記住身邊倆人的名字,所有人都聽好,等何福達下令再說去哪邊」
沒人再吭聲,眾人轉頭去看旁邊的人。
舊軌獻陣台外,何福達和張崗顯已經在那了。
冥墟閣隊員扛來一堆生鏽黑鐵鎖環,噹啷幾聲,鐵器砸在地上。
「還需要十二個人維持一刻鐘」何福達扔來本破爛冊子,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冊子胡吹又一把接住了,翻開掃一眼,供力記錄寫得真切,只要鎖環一扣,陣台就會抽乾活人的魂息,渣子都不剩。
指了指後頭裹得嚴實的木箱,何福達斜眼過來,「拿十二個人換個核心,這帳挺划算嘛」
紙頁被捏變了形,這套路數胡吹又太了解。
在何福達眼裡,管你帝國兵還是雙元國兵,脫了軍服就是石頭,全是添爐子的燃料。
「一個也不換」這話頂出去,胡吹又自己都愣了神。
直通通的撅上級,沒繞彎子,這輩子頭一回。
何福達沒發火,只偏過頭掃了他一眼。
地底的魂礦雷核冒出一聲悶響,舊軌跟著打顫,獻陣台提前通了氣。
十二個生鏽鎖環像活物猛的彈起,咔噠幾聲脆響,離得近的十二個戰俘被死咬住腳脖子。
沒等回過味,這群人被一股猛勁朝陣心直直拖去。
慘叫破了音,在過道里迴蕩。
「開排風道」天魔槍抽在手裡,胡吹又沖梁礪吼了一嗓子,貼著地皮就掠出去。
第三重感知撒開網,順著鎖環的元力脈絡直摸陣心。
找到了。
胡吹又雙手攥緊槍身,第一重力量灌進四肢骨架,骨縫咔嚓作響。
腳底重踏,槍尖衝著最亮的陣磚扎了進去。
嗤啦一聲。
刺目雷力順著槍桿倒灌,陣紋擦著地皮晃出刺耳刮蹭,崩斷了六名戰俘腳上的鐵環。
剩下六個鎖扣還沒開,摳在皮肉里,地上生拉出幾道血印子。
「排風道就剩最後一道鎖,再撐十息」梁礪在那頭拖著生鏽鐵柵欄。
槍桿子快烙下一層皮,青筋一路從手背凸出,胡吹又咬著牙抗住拉扯。
「能走的拽著不能走的,報個數」他盯著發懵的人群喊,「誰都別落單」
排風道的鐵門框被梁礪一腳踹開,冷風直灌口子。
外頭還沒跨出去,舊軌後邊雜亂踩踏起一片,雙元國的追兵順著廢軌摸上來了。
「走」排風道的門框被胳膊肘頂死,胡吹又橫起天魔槍。
噹啷幾聲撞擊,前頭扎過來的長矛被攔腰擋下,火星四濺。
「石頭眼看要塌」直掉灰的門頂讓梁礪抹了把汗。
那六個剛鬆綁的戰俘拖著最後兩號人,在土灰里連滾帶爬的往外拱。
「你們先出」追兵影子一層摞一層,胡吹又攔在口子上沒回頭,「我數著門塌」
第二重力量撐裂了外擴的經脈,雙肘猛的向前送,槍桿里殘留的雷力全激發出來。
門頂那層承重岩轟隆兩聲,裹著泥土塌底。
雙元國兵全塞在了廢石堆那頭。
右胳膊整條發麻,天魔槍像只沒吃飽的惡鬼,慢悠悠的吸著漏掉的雷力,槍身浮起第二段雷紋。
隊伍總算拱出了地頭。
坡上夜風直刮,撿回命的人東倒西歪,胸口劇烈起伏。
何福達擱坡頂站著,眼皮朝下壓,「沒收他們的武器和牌子」
幾個冥墟閣隊員跨步上去。
提著槍,胡吹又一步步走過去,摳出懷裡那塊帶泥的樣本,朝前面拋出手。
「樣本拿去」等何福達接住了,他拿目光鎖住對面,「但這些人都得擱在廢城外側,別送黑陣」
沒搭話,何福達掂了掂那塊東西。
「你撈的人,掛你名下好了」他不咸不淡的回。
後槽牙慢慢咬死,胡吹又聲音硬邦邦的撂了地。
「記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