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裡全是濃重的血腥味。
斷岳平原的中心地帶,兩國主力軍陣傾瀉著元力。
轟鳴聲不斷灌進耳朵。
這已經不是外圍的小打小鬧,而是兩國精銳的絞肉場。
地面上到處都是被強悍元力撕開的焦黑裂口。
胡吹又避開噴吐泥土的裂縫,帶著石十三等人,貼著戰場的邊緣往前壓。
他的視線順著帝國軍陣的後方死角掃了過去。
一輛覆著厚重黑布的巨大護送車,正順著坡道緩緩往下滾。
那車輪很寬。
它碾過泥濘的地面,留下了兩道深深的平行印記。
胡吹又手裡的動作猛的一頓。
這兩道印記,跟無名站礦車留下的痕跡一模一樣。
不僅如此,在那輛車頂的最高處,還插著一面黑底陣旗。
這正是任務卷上指名的目標。
胡吹又轉過頭。
「阮七,你盯住那面陣旗。石十三,看好身後的退路。」
魏遲跟在旁邊。
他手死死按著眉心,腳步突然踉蹌了一下。
「隊長,那輛車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
「車裡有四道不同節奏的震動。」
魏遲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那股熟悉的陰冷氣息,順著地面爬上他的腳踝。
這直接勾起了他對舊塔印的記憶。
胡吹又伸手擋在魏遲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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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寬大的肩膀遮住了前方的視線。
「你退後半步,只管報異常,不許自己靠過去。」
就在這時,胡吹又懷裡的傳訊陣紋亮了起來。
何福達的虛影浮現在半空。
他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先去把主戰場的陣旗取下來。」
「知道了。」
胡吹又應了一聲。
他剛準備吩咐阮七動手。
可就在這瞬間。
咚、咚、咚。
從那黑布蒙著的車廂里,傳來了一陣極有規律的敲擊聲。
胡吹又停住了腳步。
這節奏跟失控血室里的求救規律一模一樣。
這車裡不僅有人,而且是跟失蹤者沾邊的人。
如果只取陣旗,車廂一旦捲入陣力風暴。
裡面的人絕無活路。
胡吹又立刻改變了順序。
「阮七,你帶兩個人去奪那面陣旗!我去想辦法開那扇車廂門!」
大車前頭。
十二名帝國重甲兵護著車廂,每個人都握緊了兵器。
「動手!」
阮七腳下發力。
他帶著兩名新弟子穿插進去,直撲車頂的陣旗。
護旗隊反應極快。
十幾面重盾齊刷刷往地上一砸。
一道淡紅色的連鎖陣力瞬間撐開。
這光幕硬生生把阮七擋在了半空。
強悍的反衝力讓阮七在空中翻了個跟頭。
他才勉強落地。
胡吹又沒有去硬拼正面。
第三重感知順著盾牌間的縫隙鑽進去。
無數條元力流動的軌跡在腦海中浮現。
他很快就咬住了陣腳流轉的節點。
他偏頭看向石十三。
「左邊第三面盾後頭,切斷他們的供力!」
石十三二話不說。
他手腕一抖,短刀順著胡吹又指的方向擲出。
刀刃卡進地磚縫隙,切斷了一條微弱的元力線。
連鎖陣力閃爍了一下。
光幕上露出了一絲破綻。
趁著這功夫,阮七再次暴起。
他一把攥住了旗杆,雙臂肌肉賁張。
隨後他用力往外一拔。
主陣反衝的餘波炸開。
阮七的虎口崩裂。
鮮血順著旗杆往下流,他整個人被震得倒退。
護旗隊重組陣型。
第二輪元力刃劈了過來。
胡吹又跨前一步,第一重力量灌滿雙腿。
骨骼發出聲響,他手持天魔槍胚橫推而出。
沉悶的金屬撞擊聲震得人耳朵發麻。
胡吹又扛下了這波衝擊。
陣旗徹底脫離了帝國主陣的控制。
阮七在地上滾了兩圈。
他抱著旗杆爬了起來。
「隊長,旗杆到手了!咱們是不是立刻回撤?」
「先把旗底下的陣根也拔乾淨!」
胡吹又槍尖頂住一面盾牌,借力往後退了半步。
「主陣沒斷,拿到旗也不算完成!」
趁著護旗隊陣腳大亂。
胡吹又翻身跳到了護送車的後方。
車尾的押車弟子摸出了一把魂鎖。
他一把扣在鎖鼻上,直接封死了退路。
魏遲聽著車廂里的動靜。
他眼看著就要失控,不顧一切往前走。
胡吹又一把揪住他的後領。
他直接把魏遲拽了回來。
「退開!守住你的呼吸!」
把魏遲甩到一邊。
胡吹又雙手攥緊槍桿。
第三重感知順著魂鎖的紋路反嚮往里摸。
鎖眼裡的流轉節點,一處處在腦海中亮起。
他壓低身子,貼著車廂壁。
隨後他敲了兩下。
裡頭傳來沙啞無比的聲音,語氣十分畏縮。
「別開門!門外的人也會把我們重新寫回去的!」
又是這種害怕被記名的絕望。
胡吹又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
他手腕微轉,用槍尖破壞鎖芯的陣紋。
「先報清楚車裡有幾個人!開不開門由我決定!」
車廂里安靜了兩息。
那個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醒著的還有六個……另外兩個已經失去意識了。」
胡吹又面無表情的握住槍身。
槍尖猛往裡一送。
咔噠一聲,陣力核心被強行攪碎。
沉重的鐵鎖砸在了地上。
就在這時,主戰場的陣心方向傳來劇烈的波動。
張崗顯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裡。
他一拂袖子,直接落在主戰場的陣眼位置。
他轉頭看向這邊的陣旗。
「把陣旗拿過來!」
阮七咬著牙,扛著旗杆一路狂奔。
他把陣旗狠狠扎進了張崗顯面前的地磚。
轟隆。
陣旗入土的瞬間。
斷岳平原下方的黑色供力線直接拐了個彎。
所有元力全部灌向地下。
地脈劇烈的變動,驚動了兩國的主力元者。
「有人奪陣!」
兩國的主力大軍,立刻放棄了互相糾纏。
他們從東西兩邊同時壓了過來。
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
張崗顯雙手結印,強行維持著陣眼。
「維持住循環!別讓陣旗反噬!」
巨大的陣力反衝,順著地脈湧出。
胡吹又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把天魔槍狠狠往陣心上方一插。
刺目的雷光傾瀉而下。
雷光壓住了主陣的暴動。
金木水火土。
五行循環在胡吹又體內輪轉。
極魂境四階的力量被催動到了極致。
第四重力量在魂海邊緣叫囂。
這力量衝擊著他的意識,疼得他冷汗直冒。
他頂著雷光,衝著張崗顯喊道。
「你先讓石十三把那輛車廂拖走!這陣旗我來撐住!」
張崗顯看了他一眼。
他沒有拒絕這個分兵的提議。
戰場外側的一條廢溝里。
石十三和兩名新弟子拼盡全力。
他們終於把沉重的車廂拽了進來。
車門被徹底拉開。
六個骨瘦如柴的失蹤者,拖著另外兩名傷員。
他們跌跌撞撞滾了出來。
這會兒,胡吹又也從陣心撤了下來。
他胸口劇烈起伏。
天魔槍散發著灼人的高溫。
他握槍的手掌都被燙出了一層紅印。
懷裡的傳訊陣紋再次亮起。
何福達的虛影浮現出來。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陣旗的方向。
「把陣旗交過來。至於車裡的記錄,也一併交出。」
胡吹又沒有接話。
他把陣旗往阮七懷裡一塞。
「旗你保管。」
然後他轉過身。
這輛護送車的輪印和無編號礦車一樣。
那車身上肯定也留著當初的標記。
他一頭鑽到了護送車底下。
借著外面昏暗的戰火。
他看清了車底大樑上的刻痕。
那是整整齊齊的四道摺痕。
在摺痕的旁邊,歪歪扭扭刻著三個殘字。
三零七。
胡吹又站直了身體。
頭頂上,何福達的聲音還在繼續。
「別磨蹭,把陣旗和車底的記錄一起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