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岳平原的地下,徹底亂了套。
原本藏在暗處的裂口,被兩國主力元者用蠻力強行撕開。
泥土混合著碎石,轟隆隆的往下砸。
順著裂縫,帝國和雙元國主力軍陣,一左一右的湧入地下主陣。
主陣外圍的巨大石柱,接連亮起紅光,把地下照得慘白。
何福達站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他根本沒去看那些正拼殺在一起的兩國元者,視線死死鎖定在最深處。
那裡,正往外滲著渾厚元力。
「你去守無編號車的車站。」
何福達偏過頭,看向身側的胡吹又。
「那裡比主陣印更早接入地下供力,別讓人從側面抄了底。」
這擺明了是個最容易被兩邊夾擊的位置。
真要守在那裡,等於直接迎擊兩國主力,隨時可能陣亡。
不過胡吹又沒拒絕,手裡的天魔槍往下壓了壓。
他早就習慣了何福達這種安排,轉過身,看向身後的石十三。
「撤退的路線圖你拿著。」
胡吹又從懷裡摸出一張羊皮紙,拍在石十三胸口上。
「等會兒跟緊運礦者,找准機會就往外撤。」
石十三一把抓住羊皮紙,往前邁了半步。
「隊長,那你呢?」
「我留下守門。」
胡吹又倒提著天魔槍,大步朝著無編號車站的入口走去。
無編號車的最後停靠點,是一處半塌的地下車站。
地磚上全是乾涸痕跡。
十九名失蹤運礦者貼著牆根,大氣都不敢喘。
胡吹又走在最前面,第三重感知順著地縫往四面八方鋪開。
「找找牆上有沒有特殊的記號。」
他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四周的石壁。
幾名運礦者立刻散開,順著牆磚一點點摸索。
沒過多久,一名老礦工停在一根斷裂石柱旁。
「這兒有刻痕。」
老礦工指著牆面。
「四道摺痕,跟那輛車底下的印子完全相同。」
胡吹又快步走過去。
跟在後面的記錄員也湊了上來,盯著那四道摺痕看了兩眼,眉頭緊鎖。
這摺痕底下的石皮,似乎比旁邊要鼓出一點。
記錄員拔出短匕首,順著下方縫隙,小心翼翼的颳了刮。
灰土簌簌掉落,底下露出一層顏色更深的舊石板。
石板正中央,印著一枚完整手印。
沒有名字,也沒有多餘的符號。
胡吹又低頭看去,視線釘在那枚手印的輪廓上。
這掌紋的寬窄,這手指的長度。
簡直跟他自己的右手掌出奇的接近。
到底是誰留下的?
難道真的是三零七號?
一股強烈的衝動從心底竄上來。
胡吹又下意識的抬起右手,手指微微彎曲。
他想要直接按上去對比一下。
只要按上去,就能知道尺寸是否一致。從而確認那個纏著他的編號,到底是不是他自己。
砰!
外頭的石壁突然傳來劇烈的敲擊聲。
緊接著,是一陣雜亂的鐵甲摩擦音。
雙元國的幾名高階元者,順著地脈波動,衝到了車站外側。
胡吹又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住。
他猛的收回手,轉過身,天魔槍橫在胸前。
「進側軌躲著!」
他衝著那群運礦者吼了一聲,腳下已經邁向了入口。
運礦者們連滾帶爬的往側面廢棄軌道里鑽。
記錄員手指顫抖,正用炭筆死命的在紙上拓印那枚手印。
「這手印……」
記錄員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手印留下後,車才開始運人。」
「拓你的印!」
不過胡吹又頭也沒回。
「只要手印帶得出去,門我來擋。」
外頭的震動越來越大,他轉頭看了一眼主陣心的方向。
那裡才是真正的要命處。
主陣中心,泥浪翻滾。
帝國的主力元者已經聯手結陣。
重陣光幕拔地而起砸向石柱,令地面的石磚寸寸碎裂。
雙元國主力元者則從側面切入,截斷了主陣後方的退路。
面對兩國夾擊,何福達根本沒理會身後的攻擊。
他腳下一步未停,直逼陣心那團最亮的光暈。
張崗顯立在何福達身後,雙手飛快結印。
五行力量在他周身盤旋,形成一道光環。
轟!
五行力量與帝國的暗紅重陣撞在一起。
氣浪炸開,張崗顯衣擺被勁風扯得筆直,但他半步未退。
緊接著,又是轟的一聲。
雙元國主力的側面斬擊,被張崗顯反手一掌直接拍散。
借著張崗顯爭取的空檔,何福達的手已經探入了光暈之中。
他摸到了那枚暗金色的主陣印。
「起!」
何福達低喝一聲,猛的往外一拔。
陣印離位的瞬間,地下一股狂暴的元力倒卷上來。
這股反衝力狠狠撞在何福達的右肩上。
布料瞬間撕裂,鮮血崩了出來,染紅了半邊袖子。
但是何福達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再撐十息。」
他把主陣印死死按在懷裡,表情毫無變化。
「主陣印離位,地下馬上就要反衝了。」
張崗顯雙手再次結印,五行力量死死頂住四周重新壓上來的主力元者。
「胡吹又!」
張崗顯的聲音順著元力,清晰的傳遍整個地下空間。
「準備斷後!」
聲音傳到車站時,胡吹又根本沒功夫回應。
雙元國的一名主帥級元者,已經帶著重陣推到了車站門口。
沉重的陣紋當頭壓了下來。
地面上被劃出一道溝壑,空氣里的溫度驟降。
「撤!」
胡吹又衝著身後的運礦者吼道。
他沒有退,雙手死死握緊天魔槍,第一重力量灌滿全身骨骼。
骨縫間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
緊接著,他把槍尖對準陣紋節點,狠狠扎了下去。
嗤啦!
殘餘在槍身里的局部雷力,順著槍尖噴涌而出。
藍色的電弧貼著地面橫掃,硬生生把壓下來的重陣逼退了半尺。
但這還不夠。
主帥級的陣力實在太重了。
胡吹又咬著牙,強行讓體內的金木水火土五種力量開始輪轉。
極魂境五階的元力被催動到了極限。
五行循環在筋脈中跑完一圈,化作巨力頂在槍桿上。
車站入口處,被他硬生生撕開了一條足以過人的縫隙。
記錄員抱著剛拓好的紙,連滾帶爬的往縫隙外鑽。
運礦者們互相拽著,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別回頭。」
胡吹又的右臂抖動不停。
「記錄員只管把手印帶出去。」
站在對面的雙元國主帥拔出長刀,盯緊了那杆冒著雷光的長槍。
「先廢了那桿槍!」
主帥手指直直指著胡吹又。
「把他給我宰了!」
天魔槍的槍身已經燙得嚇人。
掌心的皮肉發出焦糊味,一層血泡剛冒出來就被燙破。
第四重力量在魂海邊緣翻湧。
劇烈的裂痛讓他咬碎了牙關。
胡吹又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快要握不住了。
但他硬是靠著第一重力量死撐,把那個縫隙維持到了最後一名運礦者逃走。
地下主陣的出口處。
何福達快步衝出裂縫,第一時間把主陣印塞進封印匣里,鎖死了機關。
胡吹又拖著天魔槍,腳步踉蹌的跟了出來。
右臂無力的垂在身側,天魔槍的槍尖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白印。
記錄員湊上前,把手裡那張拓本遞了過去。
胡吹又接過拓本。
只見那枚手印的旁邊,緩緩浮現出一行隱秘的新字。
第四份,曾在此醒來。
胡吹又盯著那行字。
難道說,三零七號在這個車站裡停留過?
還沒等他想明白。
地底下突然傳來一連串塌陷聲。
整個斷岳平原的主陣開始全面崩塌了。
大塊的土層從頭頂砸落。
「走!」
何福達一揮手,頭也不回的往上沖。
「所有人立刻離開,記錄稍後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