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主陣出口的石柱從中間斷裂,大塊的泥土劈頭蓋臉的往下砸。
地下主陣正在塌陷,地面劇烈搖晃,縫隙里不斷噴吐出灰塵。
何福達沒看周圍一眼。
他單手護著裝有主陣印的封印匣,腳下一點,整個人躥了出去,輕巧的鑽出了漸漸縮窄的裂縫。
張崗顯停在出口邊緣,長袖揮動,掃開落石。
這時的他回過頭看向後方。
「跟上。」
胡吹又拖著天魔槍,走在隊伍的最末尾。
視線掃過前方互相攙扶的運礦者和記錄員,他在心裡飛快的過了一遍人數。
一,二,三……十八。
少了一個。
胡吹又猛的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身後漆黑的坍塌區。
原本該跟在隊伍末尾的跛腳運礦者不見了,不過剛才過彎道時人還在。
張崗顯眉頭微皺。
「別為一個人拖住全部隊伍。」
「不行。」
胡吹又沒動。
「少一個人,路就沒走完。」
他反手握緊天魔槍。
槍身溫度極高,燙出了焦糊味,但他硬是沒有鬆手,轉身扎進了暗道。
主陣側道里,空氣被土灰塞滿。
胡吹又咳了兩聲,抹掉嘴角的泥沙,繼續往前摸。
左前方的石壁下,傳來一陣摩擦聲。
他快步走過去。
跛腳的運礦者倒在地上,右腿被一塊頂石死死壓住。
他雙手正摳著地磚往外爬,指甲全翻了。
胡吹又單膝跪地,把天魔槍放在一旁。
此時槍身根本沒法用,過熱的金屬已經抽乾了殘餘的雷力。
他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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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重感知順著地面的震動鋪開,飛快鎖定了頂石下方的三個支撐點。
睜開眼後,第一重力量轟然灌入肩背,骨縫間爆出脆響。
胡吹又雙手摳住石板邊緣,硬生生往上發力。
噗嗤。
右臂的傷口徹底崩裂,鮮血順著小臂往下淌,但他還是硬生生把巨石抬高了半尺。
運礦者趁機拖出那條血肉模糊的腿。
「你先走吧。」
他靠在碎石堆上大口喘著氣。
「我已經被寫過一次失蹤了,死在這兒也一樣。」
胡吹又站在原地,甩了甩手上的血。
「先報名字。」
他一把揪住對方的後衣領,把人拽了起來。
「失蹤記錄以後再算。」
兩人跌跌撞撞的往外走。
不過沒走幾步,後方的石壁深處,傳來一陣敲擊聲。
咚。
咚。
這聲音在坍塌中並不顯眼,但引起了胡吹又的注意。
他雙腿本來已經快站不穩了,不過魂海里的第四重力量正瘋狂亂竄,這嚴重干擾了他的判斷。
難道還有人?
胡吹又猛的轉過頭,把運礦者靠在牆邊,隨後咬著牙往回走了幾步。
繞過斷牆後,他看到了聲音的來源。
一根青石柱在氣流中搖晃,底下的碎石撞擊著牆面。
咚。
咚。
只是石塊,不是求救。
胡吹又胸口劇烈起伏,手指搭在發燙的槍桿上。
他盯著那塊石頭,停了兩息後,才收回視線。
斷岳平原主陣外側。
坡地上,風裡全是血腥味。
記錄員和剛出來的運礦者擠成一團,慘白著臉看著前方。
坡道兩側,十幾名追兵已經包抄了過來。
鐵甲撞擊聲連成一片,刀刃舉在眾人眼前。
「把戰俘和主陣記錄交出來!」
帶頭的追兵刀尖直指這邊。
胡吹又把運礦者推給後面的同伴。
他單手拎起天魔槍,跨前一步,擋在隊伍最前面。
槍尖上沒有雷光,只剩下一根黑漆漆的鐵棍。
力量在體內運轉,但五行循環卻斷斷續續。
當!
長刀劈在槍桿上,火星四濺。
胡吹又右臂發麻,但他雙腳踩在泥地里,半步沒退。
「你們先過裂坡。」
他沒有回頭。
「我手裡的槍暫時不聽話,但還能擋一次。」
就在這時,後方傳來撕裂的聲音。
阮七從一輛翻倒的攻城車廢墟里鑽出來,手裡拽著一根皮繩。
「隊長!低頭!」
阮七大吼,雙臂肌肉鼓起,猛的拉動皮繩。
轟隆!
攻城車殘骸失去平衡,順著陡峭的坡道滾了下去,砸在追兵的陣型中央。
慘叫聲響起,陣腳大亂。
「走!」
胡吹又藉機抽槍後退,帶著所有人跑入夜色中。
斷岳平原北側的安全坡地。
冷風吹散了土灰。
何福達站在高地上,腳下放著主陣印和魂礦核心的封印匣。
他視線掃過剛撤下來的隊伍,最終停在記錄員身上。
「拓本交過來。」
何福達面無表情。
記錄員哆嗦著摸出那張拓印紙,雙手遞了上去。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邊。
胡吹又手腕微轉,把那張留有半枚手印的殘拓,壓進了儲物戒。
何福達掃了一眼拓本,隨後看向那群戰俘和運礦者。
「戰俘和記錄都屬於戰場所得。」
何福達收回視線。
「冥墟閣會統一安排。」
這擺明了是要把這些人重新當成籌碼。
胡吹又拖著槍走上前。
「至少保留戰俘姓名。」
他盯著何福達。
「不接受只交編號。」
何福達看了他一眼。
「會考慮。」
旁邊的張崗顯走近了兩步,視線落在胡吹又的身上。
極魂境五階的元力十分穩定,不過他魂海外側的第四重力量十分躁動,正在不斷震盪。
胡吹又垂在身側的右手手指正在發抖。
夜色深沉。
遠處的平原上空,還閃爍著連綿不斷的火光。
胡吹又靠在一截枯木旁,從儲物戒里摸出殘拓。
借著月光,紙上那半枚手印依然清晰,旁邊還附著一行小字。
第四份,曾在此醒來。
這到底是誰?
跛腳的運礦者湊了過來,雙手不停互搓著。
「長官。」
他咽了下口水。
「冥墟閣會把我們給寫成什麼?」
胡吹又把殘拓收起。
「先寫姓名。」
這時,記錄員悄悄蹲到了胡吹又旁邊。
他左右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
「主陣印背面,還有一條沒有走完的路。」
胡吹又轉過頭看著他。
「把你能記住的部分,全寫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