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岳平原。
撤離營地建在一處背風的土坡後面。
泥地上到處都是凌亂的腳印。
幾名冥墟閣記錄官捧著黑漆漆的封印匣,站在營地正中央。
咔噠。
沉重的黑鐵鎖扣落下。
主陣印和魂礦核心被徹底封死在木匣里。
何福達站在封印匣旁,眼皮微垂。
另一邊。
三十七名戰俘被趕到了一片空地上。
記錄員拿著名冊,炭筆在紙面上劃得沙沙作響。
何福達沒有回頭,聲音在風裡傳得很遠。
「可用、待審、無價值。」
戰俘隊伍立刻被撥成了三排。
站在可用那列的,拼命挺直了腰板。
被分到無價值那一列的,縮在泥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還有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死死盯著旁邊的破木水桶,喉嚨不停的往下咽。
記錄員走到無價值那一列前,提起了筆,準備把他們原有的名字劃掉,重新填上統一的廢棄編號。
看見這一幕,胡吹又拖著天魔槍走了過來。
他的腳步有點重,停在記錄台前。
「先把姓名和編號對應寫清楚。」
記錄員的筆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胡吹又,又轉頭看向後方的何福達。
何福達轉過身。
「戰俘是否留下,由後續任務決定。」
「那他們現在的名字就該留著。」
胡吹又站在原地,左手在儲物戒上抹了一下,摸出那張主陣印殘拓,直接拍在記錄台上。
「這上面有主陣印的摺痕。」
他指著殘拓邊緣的痕跡。
「三十七名戰俘的編號都在黑陣供力記錄里,他們被接入過陣,不代表他們已經失去價值。」
「他們是戰場證人。」
記錄員湊近看了兩眼殘拓,對照了一下手裡的名冊,衝著何福達點了點頭。
何福達走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那張殘拓問道。
「你想用這張殘拓換什麼?」
「保留姓名。」
胡吹又沒有絲毫猶豫,提出了三個條件。
「還要清水,和暫時安置地。」
風吹過營地,把破布卷得呼啦作響。
何福達盯著胡吹又看了一會兒。
如果真把這些人當廢料處理掉,主陣印的後半截記錄就徹底斷了線。
隨後,他沖記錄員擺了下手。
無價值那一列的牌子被抽走了,所有人暫時被併入了待審區域。
幾個裝著清水的木桶被推到了戰俘面前。
「姓名和清水可以留。」
何福達沒有多餘動作。
「安置地點,由我定。」
這筆交易算是暫時穩住了。
胡吹又把殘拓的拓本推過去,原始殘拓重新收回儲物戒里。
交割完記錄,胡吹又轉身走向營地側面的臨時治療區。
一挑開厚重的帳篷帘子,濃烈的藥味就衝進了鼻腔。
張崗顯正站在一張木床邊。
治療弟子端著藥盤過來,小心翼翼的解開他右臂上的破布。
傷口邊緣已經翻卷,血痂和泥土混在一起。
治療弟子上了藥,又拿出一塊測魂石,靠近胡吹又的眉心。
測魂石上閃過一絲穩定的光。
「極魂境五階穩定。」
治療弟子收回石頭,目光落在那杆黑漆漆的長槍上。
此時的天魔槍一絲雷光都沒有,槍身上的雷紋暗淡無光,就是一塊毫無生氣的黑鐵。
他在紙上記下一筆。
「槍胚進入了短暫冷卻,短時間內無法連續引雷。」
張崗顯的目光從槍身移到胡吹又的臉上。
就在剛才,他察覺到了胡吹又魂海外側的震動。
那是第四重力量在反覆衝擊,不過目前被那塊黑骨片勉強壓住了一部分反應。
張崗顯走到胡吹又面前。
「真正的親傳,不能只靠兵器完成任務。」
胡吹又活動了一下包紮好的右臂。
他嘗試著握了一下天魔槍的槍桿,手掌立刻傳來一陣麻木感,根本提不起原本的力道。
他鬆開手問道。
「沒有槍的時候,試煉獎勵照算嗎?」
張崗顯看著他。
「獎勵看你帶回什麼。」
半個時辰後。
胡吹又被叫到了冥墟閣的內層資格廳。
這是一座用青石臨時搭起來的大帳,裡面的光線十分昏暗。
記錄官坐在長桌後。
何福達站在桌前,手裡捏著一塊牌子。
見到胡吹又走過去,何福達手腕一翻,把那塊灰黑色的牌子丟了過來。
胡吹又伸手接住。
牌子很輕,邊緣刻著複雜的防偽陣紋,觸感冰涼。
這是一枚試煉牌。
「內層試煉的資格。」
何福達看著他,開始說明規則。
「你得臨時組隊,去奪取資源,並帶回一份完整記錄。失敗,收回外出權限。」
胡吹又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試煉牌的邊緣。
「戰場教你搶資源。」
何福達背起手。
「試煉教你讓別人替你搶資源。」
聽完這句話,胡吹又抬起頭問道。
「試煉里,允許帶回戰俘和記錄嗎?」
「你自己爭取。」
離開資格廳,夜色已經完全壓了下來。
胡吹又順著營地外圍的路,走向斷岳平原北側的安置區。
這地方其實就是幾排破破爛爛的土屋,連門板都不全。
但三十七名戰俘已經住了進去。
幾個戰俘正蹲在土屋外頭,分著木桶里的清水。
一塊塊新削出來的木牌掛在他們腰上,上面用炭筆寫著他們各自的姓名。
梁礪靠在一根斷裂的柱子旁。
看見胡吹又過來,梁礪咳嗽了兩聲,站直了身子。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遞了過來。
胡吹又接過紙,展開。
這是最後一張路線紙。
上面歪歪扭扭的畫著主陣印背面那條沒有走完的路線。
順著線條穿過複雜的地下結構,最終的箭頭指向了一個明確的終點。
「主陣印背面的路,最後回到冥墟閣。」
胡吹又看著紙上的終點。
他把路線紙折好,連同那塊灰黑色的試煉牌一起,收進懷裡。
他看向梁礪。
「先記住這個安置區的位置。」
胡吹又轉過身,背對著安置區裡的燈光。
「我會去找那條路的盡頭。」
夜風吹過,他懷裡那塊灰黑色的試煉牌上,陣紋在黑暗中閃過一絲極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