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隻飛蟲繞著晶石打轉,發出細碎的嗡嗡聲。
記錄官拿著名冊,面無表情的站在門邊。
他目光掃過面前的四個人。
「底層記錄區一共有三間石室。」
「規矩很簡單,隊伍只需帶回一段完整副本。」
說到這,他伸手按在石門邊緣的機括上。
「門關閉後,外界無法提供任何協助,直到你們帶著副本出來。」
高瘦漢子聽到這話,手下意識搭上了刀柄。
面具男站在一旁,沒有吭聲。
矮胖男人則往後縮了半步,躲到了隊伍最後面。
胡吹又站在最前面。
此時天魔槍還在冷卻中,槍身沉重無比,沒有任何雷光閃爍。
他用槍尾頂住地面,撐住微微發麻的右臂發問。
「退出條件是什麼?」
「帶回副本。」
「把三間石室的退出條件,寫進任務頁里。」
胡吹又盯著記錄官。
「別等我們進去了,再臨時加規矩。」
記錄官多看了他一眼。
他沒有反駁,提筆在名冊上添了一行字,然後重重按下了印章。
嘎吱。
厚重的青石門向兩側緩緩滑開。
高瘦漢子拔出長刀,指著最外側的那間石室。
「先進這間,離出口近,有情況好撤。」
「不行。」
面具男搖了搖頭。
「外面的多半是廢料,直接去最深處。」
兩人互不相讓,通道里的氣氛瞬間緊繃。
「都別爭了。」
胡吹又把天魔槍往肩上一扛。
「從第一間開始挨個找。」
他大步跨入門檻,根本沒有給兩人繼續辯論的機會。
塔底第一間記錄室散發著霉味,靠牆的木架上堆滿雜亂的紙張。
胡吹又走過去,隨手翻開最上面的幾份卷宗。
紙面上布滿了厚厚的灰塵。
他閉上眼睛,第三重力量順著筋脈遊走,周圍紙頁摩擦的動靜被放大數倍。
左側第三排,回聲有些沉悶。
他睜開眼,從架子底部抽出一疊相對乾燥的紙頁。
這正是轉運日期和經手印的記錄。
胡吹又借著昏暗的光線仔細翻看,紙面上的墨色深淺不一。
有幾行字明顯是新添上去的,但邊上的日期卻十分連續。
顯然有人在這裡分批修改過內容。
在這頁的最底端,寫著一行清晰的小字。
舊名刪除,現行名另冊登記。
這就是第四份材料的去向線索。
胡吹又從懷裡摸出炭筆和白紙。
他沒有去猜測那個現行名到底是什麼,只是把日期、墨色變化和經手印一筆一划的抄了下來。
這才是能證明身份變更的鐵證。
抄完後,他收起紙筆,轉身走向下一間。
第二間石室更小,只有一個櫃門大開的木櫃。
高瘦漢子走上前,用刀柄敲了敲櫃身。
「空的,白跑一趟。」
胡吹又沒有接話。
他走到木櫃前,蹲下身子。
第三重感知全開,他敏銳的察覺到櫃底的石板縫隙里,有一層極薄的新石粉。
那是最近才被刮出來的痕跡。
他伸手抹開表面的一層浮灰。
很快,木櫃底部的石板上,露出一圈淺色的舊手印。
就在手印露出的瞬間。
魂海邊緣猛的傳來一陣發緊的感覺。
第四重力量被外物喚醒,一股模糊的舊聲在腦海里一閃而過。
胡吹又的手停在半空。
他沒有馬上按上去。
他先是仔細觀察了一下手印邊緣的刻痕,確認這不是剛才留下的。
接著他伸出左手,隔著半寸距離,和那個舊手印比對了一下掌紋。
寬度幾乎一模一樣。
但手掌邊緣的幾處摺痕位置,卻完全對不上。
這個手印只能算是一條線索,絕不能直接當成身份的結論,有人在故意引導他把這東西當成自己的證據。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顫抖的聲音。
「隊長,我……」
胡吹又轉過頭,只見一直跟在後面的矮胖男人瑟瑟發抖。
在這封閉壓抑的環境裡,他顯然已經撐不住了。
「檔案區的時候……是我把消息傳給何管事的。」
矮胖男人咽了口唾沫。
「我怕被留在身份門後面,我只想保住資格!」
高瘦漢子一聽,立刻拔出長刀。
「你個吃裡扒外的雜碎!」
胡吹又抬起天魔槍,一把壓住了刀刃。
他看著雙腿發軟的矮胖男人發問。
「拿了什麼好處?」
「就……就是一個保留資格的口頭承諾。」
矮胖男人連頭都不敢抬。
胡吹又把天魔槍收了回來。
「把你身上剩下的傳訊記錄交出來。」
他指了指石室門外。
「交完之後,繼續按原分工站好,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矮胖男人如蒙大赦,連忙把幾張傳訊符紙掏出來遞過去,隨後連滾帶爬的跑回門邊。
眾人剛靠近第三間記錄室,地面就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上方機關咬合的聲音轟隆作響,那扇厚重的青石門開始不受控制的向下滑落。
高瘦漢子猛的退後半步。
「不好!底層要封閉了!」
胡吹又沒有任何遲疑,直接一槍桿掃在他的腿彎上。
「頂上去!」
他厲聲呵斥。
「你們兩個,過去壓住門框!」
高瘦漢子和面具男知道逃跑來不及了,兩人同時沖向石門,用肩膀死死扛住下沉的石柱。
沉重的壓力讓他們的骨骼發出酸澀的摩擦聲。
胡吹又身形猛的一矮。
第二重力量催動雙腿,他整個人瞬間竄進石室。
他一把抓起那半頁紙,發現紙面上只有寥寥幾個字。
第四份,現行名已入內層。
這就沒了?
胡吹又微微偏過頭。
他閉上眼睛,讓第三重力量匯聚在指尖。
他順著紙張邊緣的刮痕摸去,發現斷口處的纖維還很新。
最後一段記錄,被人提前取走了。
門外傳來高瘦漢子聲嘶力竭的吼聲。
「隊長!撐不住了!」
石門距離地面只剩下不到半人的高度。
「你們先出去!」
胡吹又將複製好的紙頁迅速摺疊,一把塞進裡衣。
他雙手握緊天魔槍,往前猛的一送。
第一重力量灌注全身,五行循環在體內短暫流轉,槍尖死死抵住石門底部的凹槽。
哐當!
沉重的石門壓在槍身上,震得胡吹又虎口生疼。
他借著這股支撐力,身體貼著地面,從僅剩的縫隙里滑了出去。
他離開的瞬間,天魔槍被一把抽出。
轟!
石門徹底砸在地上,揚起一大片灰塵。
試煉塔底層的出口外,記錄官依舊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裡。
半空中一道光幕閃爍亮起,何福達的傳訊影像浮現在石壁上。
何福達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副本拿來。」
胡吹又走過去,從懷裡掏出那半頁公開的記錄副本,拍在記錄台上。
至於那個帶手印的拓印,早被他藏進了儲物戒最深處。
何福達的目光在副本上掃了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傳訊影像隨之切斷。
記錄官拿起名冊,在上面勾了一筆。
「任務完成,副本上交無誤。」
記錄官合上名冊,抬頭看向胡吹又。
「另外,何管事讓我轉告你。」
記錄官指了指頭頂的方向。
「最後一段記錄,不在試煉塔里。」
「現行名冊已移交主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