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迭香烤牛肉」酒館內。
酒館老闆的女兒埃莉諾見到熟悉的黑色身影推開門進來,從櫃檯下面取出一塊乾淨的擦酒杯布遞上了上去。
「卡特醫生,好久不見,是剛探險回來嗎?」
羅蘭拿著布下意識準備擦被雨水打濕的地方,剛一接觸到臉就發覺自己好像沒露在外的皮膚,便擦了擦胸前的雨水。
「剛從鼠村回來,你父親的腿傷恢復得怎麼樣?」
埃莉諾眼裡充滿了感激:「上次您排出污血後,浮腫已經消下去了,現在可以彎曲了。」
浮腫……其實是軟組織受損的正常體現,排血不僅沒有任何作用,反而增添了感染的風險。
羅蘭輕咳一聲,裝模作樣地正色道:「傷口的紗布記得每日一換,更換的紗布記得用加鹽的沸水煮二十分鐘。」
埃莉諾重重點了點頭:「我記住了。卡特醫生,今天想吃什麼?」
羅蘭目光落在她身上掛出來的菜單,一樣樣挑選道:
「我要一些香腸和雞蛋,一大塊上好的烤牛排,兩磅粗麥麵包配上所有的奶酪和黃油,再來一份蘋果乾和糖漬野莓。」
「對了,還要一大份奶油蘑菇湯。」
埃莉諾默默記下菜品,抬眸看向羅蘭,目光中帶著關切:
「探險剛剛結束,您接下來又要研究一整天嗎?休息也是很重要的。」
聽到她關心的話語,羅蘭忽然有點恍惚。
這種恍惚,並非字面意義上的精神迷離、心神不寧,而是這一刻,他覺得自己仿佛已經融入了這個世界。
更確切地說,是一張名為「世界」的、彼此交織的蛛網,已經成功地將他捕獲了。
短短三天,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取代了真正的「羅蘭·卡特」,成為了新的「羅蘭·卡特」。
他不禁感嘆。
原來在沒有人臉驗證的時代,取代一個人竟是如此簡單的一件事。
難怪歷史上總不乏有人冒名頂替的案例,冒充王室的事也屢見不鮮。
不過,這樣漸漸步入正軌的醫生與探險生活,也讓他發覺,如今的自己與在地球時的自己相比,已經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要說是否在意這種變化,羅蘭仔細思考後,也只能表示:
順其自然。
這些變化就如同從北方搬到了南方居住,自然而然地會因為適應新的環境而主動或被動地去改變。
最後漸漸變成習以為常的生活。
「卡特醫生?」
埃莉諾見羅蘭遲遲沒回應,於是擔心地輕聲呼道。
羅蘭回過神,收攏發散的思緒,溫和解釋道:「是家裡搬進來兩位病人,總不能給他們吃我做的糟糕食物吧。」
「原來是這樣,請您稍等一會兒。」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 101 看書網,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沒過多久,埃莉諾手裡挽著柳條籃從後廚走了出來,她還穿上了遮雨的草編斗篷。
「卡特醫生,我給您送過去吧。」
見她都已準備妥當,羅蘭也只好道了聲謝,而且這樣一來,倒也省得他再把餐盤送回來了。
兩人儘量沿著屋檐底下走。
途中險些一腳踩到一隻躲雨的黑貓尾巴,好在有驚無險。
隨後,這頓既是午餐又是晚餐的飯菜,便熱氣騰騰地擺上了餐桌。
期間,泰瑞絲提出了她願意擔任醫療助手,帕克詢問住在這裡的租金,而羅蘭以普通醫療助手的待遇——包吃住不付工錢,作為回應。
飯後,羅蘭讓兩人先回房間好好休息,他獨自想了想,回到臥室又把剛換下來的服飾重新穿在身上。
這才小心翼翼地走進了地下研究室。
不能再弄髒一套衣服了,馬上就要沒衣服穿了。
點燃油燈,羅蘭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屍體上。
【一具十分奇怪的人類屍體。因為死的相當徹底,所以還沒來得及發生腐爛,只出現了自溶現象。】
他微微蹙起了眉。
屍體腐敗的主要原因來自人體內的細菌進入血液和組織大量繁殖。
在沒有進行防腐的情況下,沒有發生腐敗,這是不是意味著這些細菌也隨著死者一起死了?
接著,他嘗試使用【獻祭】技能來檢測下屍體有沒有發生某種類似於污染之地的本質改變。
結果沒有任何反應。
見得不到更多的信息,羅蘭便開始考慮如何處理這具屍體。
已知的方法有很多:埋進後院給菜地增添肥料、丟進糞坑或者河流、甚至直接丟到田間樹籬也沒人會在意。
最後這個不行,屍體上有麻風病的淡紅色斑紋,會引起路人的恐慌,導致治安官前來調查屍體的來歷。
回憶了一遍各種方法,他決定還是埋在教堂墓地北側。
那裡是未受洗禮的嬰兒和自殺者埋葬的地方,教堂墓地的守墓人也不會在意多出了一座新墳。
接下來便是等夜幕降臨。
餘下的時間,羅蘭開始梳理無數需要規劃處理的事情。
他坐在研究桌前,攤開紙張,用羽毛筆書寫了起來:
如何獲取乾淨的水、維修和採購裝備、泰瑞絲的教學、救治病人的準則、醫療器械的消毒……
這些事務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處理完的,但哪怕需要花上幾個月的時間,他也甘之如飴。
因為這些正是他自己所選的、所值得的事情。
特別是第一個,這裡絕大部分的水不是說簡單煮沸一下就可以喝的。
要知道,糞水哪怕是煮沸了也還是糞水,不會變成乾淨的水。
正如此想著,油燈忽然熄滅了。
這嚇了羅蘭一跳,羽毛筆在紙上劃出一道筆直的短線。
並非出什麼意外了,單純只是燃油見底了。
他在黑暗中摸到火柴,點亮桌上那支昂貴的蜂蠟蠟燭,打開柜子,盯著裡面的橄欖油罐瞧了幾秒,終究還是決定省著點用。
由於這裡是研究實驗室,照明用的都是煙少、氣味淡的蠟燭和燈油,價格都頗為驚人。
正好時間也差不多了,他便起身將屍體裹進草蓆,綑紮結實後背在身上。
在後院取了鐵鍬和提燈,徑直走向教堂所在的方向。
……
雨夜、墓地、正在挖坑的黑衣人、地上放著跟人差不多高的草蓆。
這個場景,就像是驚悚電影的開幕畫面,任何見到的人都會產生莫名的不安。
於是只匆匆瞥上一眼便轉身離去,仿佛停留過久,就會有一些未知的麻煩隨之而來。
恰巧的是,這次雨夜,在這片未被祝聖過的土地上,還有一個帶著鐵鍬的人。
「來埋屍嗎?」
聽起來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在羅蘭背後驟然響起。
「是的。」
他專注於手上的工作,沒有多想,很自然地回答道。
等又挖起一塊混雜著碎石和白骨的泥土,羅蘭默默停下了手上的工作。
冷風吹拂過來,他咽了口唾沫,緩緩轉過頭去。
藉助地上提燈散開的餘光,他模糊地辨別出對方的樣子。
大約只有一米四左右的身高,被照亮的半邊臉冷白光滑,細長的睫毛下,澄澈冰藍的眼眸空洞無神。
望著她那及腰的銀色長髮和頭上將近半米寬的白色尖帽,羅蘭頓時鬆了一口氣。
「黛安娜,你怎麼在這?」